第185章 番外二:说书人老周的醒木

  “三月初七，送粮二十石至旱灾村，隐去族徽。”

  “五月廿三，藏书楼庇护人类学者三名，供月光草续命。”

  “腊月十五，被诬陷通敌，实为卡帕多特家族栽赃……”

  祖父临终前抓着他的手，血沫子溅在他手背上：“要让后人知道……他们不是叛徒……”

  这句话，老周刻在心里，刻了五十年。

  他把这些事拆成碎片，掺进侠客故事里讲。

  说“青衫客深夜送药”，其实是伊莎贝拉偷偷行医；

  讲“白面书生冒死护典籍”，原是他祖父抱着萝拉斯特家族的账本，在火海里滚了三个来回；

  连说“侠盗夜劫官仓”，都是暗指血族偷偷给人类灾民送粮食。

  听客们边骂“瞎编”边听得入迷。

  穿短打的汉子总在散场时磨蹭，问“那青衫客后来咋样了”；

  穿长衫的先生会假装翻书，耳朵却竖得像兔子；

  连巷口卖糖葫芦的老太太，都知道“有个血族小姐心眼好”。

  有回老周收摊，听见两个小孩吵架，一个喊“血族都是坏蛋”，另一个梗着脖子回：“才不是！周爷爷说有个小姐姐会治病！”

  他背对着他们笑，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泪。

  麻烦是在讲梵卓年轻时的故事时找上门的。

  那天他刚说到“黑斗篷客单枪匹马闯狼窝，左手拎着被绑架的人类孩童，右手提着狼王的耳朵，血顺着斗篷往下滴，却没溅着娃半片衣角”，三个穿黑斗篷的人就踹开了茶馆门。

  门轴“咔嚓”一声断了，木屑飞得满脸都是。

  领头的人掀开兜帽，露出张刀疤脸，斗篷下摆绣着卡帕多特家族的蛇纹徽章，吐着信子像要咬人。

  “美化仇人，居心叵测！”他一脚踹翻红木桌，线装书散了一地，被马蹄靴踩得稀烂。

  火折子“噌”地亮起，半箱书稿瞬间卷进火苗，黑烟裹着纸灰糊了老周一脸，呛得他直咳嗽。

  “再敢胡咧咧，下次烧的就是你这破茶馆！”刀疤脸用靴尖碾着燃烧的书页，火星子溅在老周的长衫上，烧出几个黑窟窿，“萝拉斯特是叛徒，梵卓是魔头，这是铁打的理！”

  第二天未时，老周照样搬了竹椅坐上台。

  桌上新铺了块靛蓝粗布，是隔壁绣娘连夜织的，上面还留着线头。

  摆着的新醒木是块枣木，四四方方的，边角还留着没磨平的毛刺——是昨晚那个耳尖带尖的年轻人送来的，他手背上还有烫伤的水泡，说是“劈柴时不小心烫的”。

  “今儿不讲别的，说段《焚书记》。”老周的声音比往常沉，却透着股韧劲儿，“话说古时有群人，见不得别人说句公道话，就把书烧了。可你们想啊，字儿烧得掉，道理烧得掉吗？就像三百年前有人说井水不能解渴，你信吗？就像有人说血族只会吸血，可昨儿夜里，有人顶着刀子给我送木料，你们信吗？”

  底下静悄悄的。

  穿短打的汉子没骂，反倒摸出两个铜板拍在桌上，叮当响；

  后排站着几个眼熟的血族，斗篷压得快遮住脸，手里却都捧着粗瓷碗，碗沿还沾着粥渍；

  连穿长衫的先生都没摔茶碗，只是手指在茶盖上转圈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