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番外五:钟表匠林叔的齿轮

  可打开表盖的瞬间，却发出“咔啦”的怪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齿轮。

  长针倒着转，“咔嗒咔嗒”地从六点往三点退，像在拼命回溯时间。

  林叔皱了皱眉，取过放大镜凑上去，发现机芯里的齿轮组缠得厉害。

  他用特制的细钩一点点挑开纠缠的发条，在最里面的齿轮缝隙里，勾出了根棕色的头发。

  发丝很细，发尾微微卷曲，是人类女孩特有的发质——林叔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苏烟烟，上次她来修表时，发梢扫过柜台，留下过一模一样的气息。

  这根头发缠在关键的发条上，像根无形的线，把机芯的运转都搅乱了。

  他捏着发丝对着灯光看，忽然笑了——血族的心思，原来也会像人类的少年一样，藏在这种笨拙的地方。

  暮色漫进修表铺时，黄铜台灯刚亮起一圈暖黄。

  林叔捏着枚锃亮的小镊子，正俯身对付那只躺在绒布垫上的古董怀表——表盘边缘的鎏金早被岁月磨得斑驳，却在灯光下泛着种沉静的光，像梵西此刻垂着眼的模样。

  “咔嗒”一声，镊子尖挑起根比蛛丝还细的头发，林叔直起身，用小毛刷轻轻扫进烟灰缸。

  他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暖意，瞥了眼站在柜台前的年轻人：“血族的心思太沉，会压坏齿轮的。”

  梵西的睫毛颤了颤，耳尖倏地就红了，像被壁炉里跳出来的火星燎过。

  他指尖攥得发白，那点被戳破心事的慌乱顺着血管往上涌，连带着喉头都有些发紧。

  这怀表是他今早不小心摔在石阶上的，本想找林叔修修，却没料到这老钟表匠竟能从倒转的指针里，看穿他藏了半世纪的秘密。

  “喜欢就直说，表可骗不了人。”林叔慢悠悠转着手里的螺丝刀，指腹叩了叩表盘，“你看这指针，倒着走呢——跟你似的，明明心里早掀起浪了，偏要往回捯饬，生怕往前挪半步。”

  梵西猛地伸手去抢，指节都碰着怀表的金属外壳了，却被林叔轻轻按住手背。

  老人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工具的薄茧，温度却很熨帖，像春日里晒过的棉絮。“别急，给你调准了。”

  他从玻璃罐里挑出支细如缝衣针的滴管，往机芯深处滴了滴润滑油。

  那油液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，一半是人类市集上买来的核桃油，带着坚果的醇厚；

  另一半则是梵西上次带来的浆果汁，取自血族领地特有的夜香果，闻着有淡淡的冷香。

  两种液体在齿轮间慢慢融开，发出极轻的“滋啦”声，像冰雪落在温水里。

  “这油滑。”林叔直起身，用麂皮擦了擦怀表外壳，递过去时眼里的笑意更深了，“人类的温和，血族的清冽，掺在一起才顺溜。你看这齿轮，原先卡得跟块锈铁似的，现在转得多灵？”

  怀表在梵西掌心微微发烫，他低头看时，指针已乖乖顺着顺时针的方向挪动，发出细微而均匀的“滴答”声，像某种温柔的催促。

  林叔收拾着工具，声音混在钟表走动的声响里，显得格外清晰：“心事也一样，藏着掖着就成了死结，说出口了，才像上了油的齿轮——再沉的念想，也能转得轻快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