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一直是他

  难怪他掌心会有月牙痕！难怪他在茶楼听到那些往事时会指节泛白！难怪他牵着她走出茶楼时，掌心是那样冰冷僵硬！他一直在痛，一直在忍！为了她一句“好好活着”，他独自守着这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时光，守着她破碎的过去，守着她懵懂的现在！

  寒戍楼的焦土、天河的怒涛、神陨的冰冷……这些记忆固然沉重，固然痛苦，可它们是她存在的证明，是她与师长、与清舟、与时诫、与这天地之间最深刻的联系！是塑造了此刻“她”的全部基石！

  若选择遗忘，她将不再完整。她将辜负寒戍楼师长的养育之恩，辜负时诫跨越生死的等待，更辜负了……清舟这十几万年蚀骨焚心、无声无息的守护！

  “凤梧”的天真烂漫，是清舟用无尽的孤寂和小心翼翼守护出来的珍宝。那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。

  “初桐”的悲壮苍凉，是清舟用刻骨的记忆和永恒的忠诚承载的烙印。那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。

  她怎么能忘？她如何能忘？！

  凤梧的眼中，泪水再次汹涌，却不再是悲伤的泪水，而是带着一种灼热的、破开迷雾的决然。她用力地、近乎蛮横地挣脱了清舟挡在她身前的手臂，一步踏前，与他并肩而立。

  她仰起头，直视着那淡漠的天道光影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神主之女的威严与历经劫难后的坚定，清晰地响起，每一个字都仿佛有金石之音：

  “我选二。”

  “无论是寒戍楼的遗孤初桐，还是长于凡尘的凤梧，亦或是神界的持愿……这都是我。我的悲欢，我的责任，我的过去与未来，我皆背负，无需遗忘！”

  她的目光转向身侧的清舟，那眼神复杂至极，有彻骨的心疼，有无尽的愧疚，更有一种失而复得的、沉甸甸的珍视。她反手，紧紧握住了他那因紧张和恐惧而冰冷僵硬的手，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传递过去。

  “更何况，”她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，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清舟耳中，也回荡在长灵泉凝固的空气里，“有人……用十几万年的时光告诉我，遗忘，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。”

  清舟的身体猛地一颤！他紧握的拳头骤然松开，又猛地攥紧，仿佛要抓住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。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，银灰色的眼眸对上了凤梧那双沉淀了万载风霜、此刻却盛满了他身影的眼眸。

  那里面，没有陌生的敬畏，没有遗忘的空白。

  只有初桐。

  只有凤梧。

  只有……他等了十几万年，终于真正归来的“她”。

  一滴滚烫的泪，终于毫无阻碍地从清舟那总是冰冷压抑的银灰色眼眸中滑落，沿着他冷峻的脸颊线条，无声地滴落尘埃。那滴泪，重若千钧，砸碎了横亘在他们之间十几万年的时光壁垒。

  天道的模糊光影静静地悬浮着，法则的光芒流转，似乎在确认凤梧的选择。片刻后，那笼罩着凤梧的本源光束缓缓散去。

  「如汝所愿。」淡漠的意念留下最后的宣告。光影开始消散，化作无数光点，如同萤火般融入四周的空气、泉水、阳光之中。世界的“暂停键”被松开，长街的喧嚣、泉水的流淌、孩童的笑闹声，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耳中。

  但在凤梧和清舟的世界里，喧嚣已然远去。

  只剩下彼此紧握的手，掌心传来的、不再是冰冷的僵硬，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和滚烫的温度。

  还有悬浮在凤梧身侧，光华内敛却守护之意更盛的时诫剑，发出一声满足的、悠长的轻鸣。

  她选择了背负一切。

  而他将继续陪伴一切。

  这一次，终于不再是她孑然一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