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一座新坟的旁边，又添了一座新坟

  雪还在隐隐约约地下着，晚生奔跑在这茫茫的雪地上，他恨不得长了翅膀，一下子把妈妈背到外公的身边。

  汗水，一滴一滴地从晚生的脸上流下来。

  星星满天时，晚生上了大洼山，转过了那片杨树林子，绕过村口的大榆树，跑到了家里。

  十月在擀面，晚生的爸爸刚从地里回来，靠在炕沿上歇着。

  晚生的爸爸浓眉大眼，身材瘦高，名叫长根。

  十月和长根看到晚生急匆匆地赶来，忙问是怎么回事。

  “外公病得很厉害，你们赶快去看。”

  十月听了以后，把手里还在揉的面团赶紧扣在了碗里，抓起身边的破草帽，一脚跨出了窑门。

  长根和晚生随后赶了出来，三个人在茫茫的夜色中匆匆奔跑。

  月挂西山时，他们来到了外公的门前。

  屋里很安静，听不到了外公的咳嗽声，只有那只瘦黄狗在大门外呆呆地蹲着，好像没有看到有人来。

  他们跑到屋里，晚生看到外公直挺挺的躺在炕上，外婆呆呆地靠在炕边。

  十月跪倒在炕上，使劲地摇着父亲的胳膊。

  外公再也没有了声音。

  静谧的空气被哭声撕裂开来。

  外公没有等到母亲的到来，就带着遗憾走了，母亲因没有见上外公最后一面而悲伤不已。晚生想着自己没有完成自己对外公的承诺，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！
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，也不知道流了多少泪水，始终没有唤醒睡去的外公。

  悲痛在空气中弥漫着，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  陆陆续续地，庄里附近的人闻讯都来到这里。

  长根卖掉了家里耕地的老驴，拉来了一口薄棺材，外公就这样简单地入了土。

  外公葬在了门口的那棵老榆树下边的一块麦地里。

  在那里，外公以前常常点着旱烟锅子，靠在树下等着晚生赶羊回来。还有那只老黄狗，也会趴在地上，眨巴着眼睛，一直瞅着外公旱烟锅里的火星子。

  老黄狗守着那个埋了外公的黄土堆，怎么也不走开，最终也没有挺过那个寒冷的冬天。

  外公走后，外婆就像丢了魂一样，不管晚生、长根和十月怎么劝说，她都呆呆地望着门前的那棵老榆树和老榆树下的那座孤坟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，就是不肯离开这里。

  十月一家也没了法子。

  几个月后，外婆也走了。

  一座新坟的旁边，又添了一座新坟。

  阴冷的天空，从早到晚地，刮着呼呼的西北风，那西北风里夹杂着雪花，纷纷扬扬地，飘落在寂寥的黄土地上。

  于是，这些土地，便永久地沉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