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4程路来电。

  *

  徐航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当真的，云柔说的话只能信三分之一。

  就这还要思考她有什么目的。

  只是想归想，唇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。

  徐航笑着走近：“真的啊？”

  他想，听云柔再说一遍。

  云柔怎么会猜不到徐航想做什么，懒洋洋地扫他一眼，轻哼着回到车上。

  车门还没关上，徐航的手抵在车门上，笑眯眯地探出脑袋：“等我一下啊。”

  笑容柔和轮廓，眼睛里透出期待的光。

  徐航微微倾身，在她圆润小巧的肩头蹭了蹭，带着试探性的黏糊：“事情办完了，我送你回去？”

  云柔平静的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  徐航攥了攥手，发现自己的掌心里竟然有一层薄薄的汗，竟然紧张成这样。

  真是没出息啊。

  徐航又凑近了些，他学着程路对云柔时那样露出明媚的笑容，语气里带着撒娇和骄纵：“或者收留我一晚？医院消毒水味道太难闻了，我伤口好像也有点疼。”

  他示弱般轻轻碰了碰自己腹部曾经受伤的位置，目光却紧紧锁着她的脸，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
  “我是为了你受伤的，你可要负起责任来！”

  徐航顿了顿，脑袋里回想着程路说话时的姿态和神色，他似乎总是吊儿郎当的，说话的时候淡色的瞳孔似琉璃，晶晶亮亮。

  笑起来虎牙尖尖露出来，张扬肆意，说起话来带着骄纵和他自成一派的撒娇感。

  可惜他没有虎牙，笑起来也不明媚。

  他大概也是东施效颦吧。

  徐航上翘的，刻意拉成明媚的角度，微微耷拉下来。

  云柔静静看了他两秒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。这笑容里没什么温度，反倒让徐航心里那点刚冒头的、因她刚才似是而非的“维护”而升腾起的暖意和胆子，稍稍冷却了些。

  “徐航，你想学小少爷？”

  徐航的心脏不断下落，这一刻，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。

  自己认为自己是东施效颦已经足够可笑。

  更加可笑的是，对方不但发现，还特意点出来。

  更让徐航感觉无地自容。

  徐航努力挤出笑容：“我只是……”

  云柔比了个暂停的手势，示意他不必往下说。

  徐航自己也不知道解释什么，闭上嘴。面上有几分难堪和阴沉。

  加上脸上的血包和绷带，整个人又低迷又阴鸷，显得怪异又可怜。

  耳边却听到云柔说：“上车。”

  徐航诧异的抬起头，看着云柔清纯美丽的脸，她的神色很淡，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云柔的意思后，狂喜划过眼底。

  云柔竟然没有生气，也没有让他滚。

  徐航心头一松，那股被纵容般的错觉又悄然蔓延，爽得他头皮发麻，唇角根本压不下。

  他连忙坐进密闭的空间里，害怕自己迟了一步，云柔就要后悔。

  属于她的、清浅又勾人的气息更清晰了。

  徐航忍不住陶醉的嗅了嗅：“谢谢妹妹，妹妹真好。”

  云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，疯狗也是狗，也是需要给一点甜枣。

  东施效颦的行为可笑，他自己将自己放在替身的位置，觉得这样她会高兴，会更和颜悦色一点。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野狗。

  很可笑，但也成功的取悦了她。

  云柔白皙小巧的手指撑着下颌，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：“哥哥最近辛苦了。”

  窗外的流光掠过徐航俊挺的侧脸。

  也许是这昏暗的环境给了他错觉，也许是刚才目睹江祈的狼狈和江夫人的暴怒，让他产生了某种畸形的优越感。

  听闻云柔的话，徐航的身体朝云柔那边靠了靠，手臂似有若无地挨着她的外套。

  伪装出亲密的姿态。

  “柔柔，”他唤得亲昵，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有点哑，“刚才你故意折腾江祈和江夫人。”

  徐航观察着她的反应，话在喉咙里转了许久，他仗着云柔心情好，终究是大胆的试探：“是因为知道程路要订婚了吗。”

  云柔没有动，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，依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。

  徐航的胆子在这种沉默里被无形地喂养、膨胀。

  他得寸进尺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如果程路真的订婚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
  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
  先前那一点点浮动的、暧昧的暖意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凝滞的沉默。

  云柔终于缓缓转过头。

  光与影在云柔的脸上勾勒，清纯美丽，柔弱无辜，漆黑的杏眼薄凉无物。冷冷淡淡地盯着徐航。

  徐航意识到自己逾越了，后悔却来不及了。

  “停车。”

  云柔的声音响起，柔软，却不容置疑。

  司机立刻将车平稳地靠向路边，迟疑地看向后座的两人：“小姐？”

  徐航喉咙发干，脸色苍白了几个度。

  想说什么，涌到后边的话全是偏执、不甘心，他干脆全部咽下去。

  云柔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  “李叔，是我。”她对着电话吩咐，声音轻柔，但内容却让徐航如坠冰窟，“徐少的身体不太舒服，需要回医院再检查一下。麻烦你安排两个人，现在到中山路南段来接他。”

  挂了电话，她收起手机，对徐航微微弯起唇角。

  “徐航，”她叫他的名字，疏离而客气：“你不用回家。”

  徐航忍了又忍，最终还是没忍住：“为什么。”

  云柔说：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
  “好好回医院养着吧。没有我的允许，别再来找我。你现在，可以下车了。”

  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…

  只留下徐航一个人站在路边，晚风吹过他瞬间褪尽血色的脸。

  那点因为维护而升起的飘飘然，此刻被碾得粉碎。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，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，钝钝地发疼，更多的是后知后觉的寒意。

  李叔派来的两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侧，态度恭敬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：“徐先生，请上车，我们送您回医院。”

  徐航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只尝到了满嘴苦涩。他终归是得意忘形了。

  *

  车上铃声响起，云柔扫了眼来电显示：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