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5争执。

  *

  顾家，老宅。

  书房里充斥着血腥的气息，让房间的氛围更加压抑。

  鞭子破风而来的声响，打在皮肤上声音清脆，白色的衬衣在家法伺候下变得破破烂烂，浸出鲜红的血迹。

  依稀可以看见新鲜的伤痕。

  顾景琛跪在木质地板上，膝盖生生发疼，即使在被责罚依然背脊挺得笔直，有无形的直尺衡量似的。

  管家双手拿着托盘，垂首站在原地等候吩咐。

  顾先生最是看中家族的面子，勒令顾景琛一言一行都要附和自己的身份地位，但每当顾景琛手法的时候，管家以及下人都会在旁边等候吩咐。

  即使垂下头，也会听到顾景琛被鞭打时，控制不住的闷哼。

  人总是慕强的，顾景琛的身份地位足以让人敬佩，但顾先生故意让下人看见他被责罚，故意在众人面前鞭打，让他跪在客厅里。

  目的就是要让顾景琛知道自己地位：即使顾景琛是顾家的唯一继承人，掌舵的人依然是他顾青森。

  仅此而已。

  顾先生一身西装笔挺，绅士中透出矜贵：“顾景琛，我说过很多次，不要掺和进江家的事情里。你自顾不暇，还有心思英雄救美？”

  “轮得到你英雄救美？”

  最后一句话，让人难堪。

  顾先生毫不犹豫地撕扯着顾景琛的脸面，将他的自以为是，可笑，展露出来。

  谁会认为他的身份，是父亲的角色？

  顾景琛跪得笔直端正，目光直视前方，仿佛听不到顾先生说的怎么剜心之言。

  回应顾景琛的，是鞭子破风而来的声音。

  鞭子甩出一道弧线，“啪”地抽在身上，皮开肉绽，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。

  顾先生说：“顾景琛，愚蠢不可怕，可怕的是自以为是，自作多情。那小姑娘接近你有目的，你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
  “为了达到目的，故意哄骗你。你真信了？”

  “你被哄得找不到北，端出这幅倔强偏执的模样给我看？”

  顾先生又是一鞭子狠狠地甩在他的身上，顾景琛脸色煞白，不知道是鞭子抽疼的，还是说中了难堪的内心。

  “你的路我给你安排好了，你必须和树家的养女在一起，否则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。”

  “当初我能亲手解决一只小猫，那女孩我也能够亲手解决掉。”

  顾景琛目光一紧。

  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刻，放在桌面的手机响起来。

  顾先生眉头不悦地蹙起：“是谁。”

  管家连忙将手机拿到他的跟前：“先生。”

  来电显示：云柔。

  顾先生笑起来：“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，顾景琛，接电话。”

  顾景琛迟迟不愿意动，目光紧紧地盯着手机。

  顾先生目光透出三分压迫：“还是说，你想让我来接？”

  墙上的时钟“嘀嗒嘀嗒”作响，时间不断游走。

  顾景琛缓缓伸出手，结果电话。

  开口的时候，声音低哑。

  “云柔。”

  -“我还没谢谢顾会长呢。”

  顾景琛听到云柔那边有翻阅书页的声音，那边气氛很安静，隐约能够听见云柔懒散的呼吸声。

  他紧绷的神经，因为听到云柔的声音放松许多。

  “嗯。”

  -“顾会长在做什么？”

  顾景琛哑着嗓音开口：“顾景琛。”

  -“嗯？”

  轻柔的小鼻音，透出几分疑惑。

  顾景琛都能够感受到云柔歪着头，清纯柔美的小脸写满疑惑的模样，唇角忍不住上扬。

  只是一秒，便在顾先生危险的逼视下收敛。

  “叫我的名字。”

  电话那头浅浅的笑，与眼前顾先生被无视命令后流露出的不悦相得映彰。

  顾景琛仔细看着顾先生冷峻的脸，竟然觉得此刻的表情比他总是威严的、不苟言笑的表情要赏心悦目多了。

  -“好吧，景琛。”

  轻柔的女声喊着他的名字，聊了几句后说要休息，便将电话挂断。

  电话挂断后，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。

  顾先生用长鞭的把手将顾景琛的下颌挑起。

  “不愿意跟她分开？”

  “准备好受罚了，是吗。”

  *

  凌晨一点，被顾先生鞭打后罚跪四个小时的顾景琛，摇摇晃晃地走出书房。

  身上的衬衣浸出血迹，破破烂烂，痛得麻木。

  长廊的窗户没有关上，风吹拂在身上，竟驱散了疼痛。

  脑袋有点烫，应该是有发烧的迹象。

  顾景琛下楼接水，准备吞一颗药，正好与晚回家的母亲对上。

  顾夫人穿着黑色的长裙，胸前大片白皙，容貌依然漂亮优雅，眼角眉梢都是不在乎：“又被打了？不是给你说过了，要乖一点？”

  似乎每一次都是这样的。

  他被打了以后，母亲总是会说出这句话，从一开始就判定他犯了错误。

  只是不同的是在12岁之前，母亲还是愿意在他的面前伪装，假装心疼他。当被他发现出轨后，母亲看他的眼神只有厌恶和轻视。

  她恨他。

  可是不是他出轨，也不是他让顾先生在外面有私生子，有情妇。

  更不是他为了家族的利益联姻。

  顾景琛站定：“你恨我？”

  顾夫人正要绕开他上楼，今天跟小姐妹一起玩到很晚，她打着哈欠只想睡觉。闻言愣住：“什么。”

  “我说你恨我，”顾景琛问：“是因为什么？”

  顾夫人愣了愣，望着顾景琛冷淡矜贵的眉眼，不苟言笑的表情。

  怔愣化为怒意，

  扬起手狠狠地打向顾景琛！

  “你还有脸说！”

  “如果不是你，我根本就不需要维持这段婚姻！”

  “我不用跟顾青森相互折腾，让她外面的女人骑在头上！”

  “更不用生出像他一样冷血无情，只知道将东西利益最大化的冷血动物！”

  -“啪。”

  巴掌狠狠地打在顾景琛的脸上，做了美甲的手在收回的时候刮伤几道口子。

  顾夫人根本不在意，还嫌不够似的：“如果可以，我宁可没有认识过顾青森，也没有生下你！”

  她踩着高跟鞋快速上楼，“砰”地一声将门关上。

  客厅里再度恢复沉静。

  顾景琛面无表情地垂下头，缓缓地，走下客厅翻出一颗白色药片，接了水吞下。

  在黑暗里安静的站了一会儿，

  平静的放下杯子，上楼。

  夜风真凉啊，顾景琛想，吹得他四肢百骸都感觉不到温度。

  就连心里也是冰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