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少林的路，回家的门

  塞外的风，终究是自由的。

  乔峰和阿朱的身影消失在古道的尽头，像两只终于挣脱樊笼的飞鸟，投入了那片苍茫辽阔的草原。

  林渊站在原地，目送他们远去，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，久久未曾散去。

  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变成地平线上的两个小黑点，他才缓缓转过身，脸上的笑容，在一瞬间，尽数褪去。

  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，和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、疯狂的思念。

  他从怀里，摸出了那张被体温捂得温热的合照。

  照片上，苏晴的笑脸，是他这片黑暗、混乱的精神世界里，唯一的光源。

  “苏晴……”

  他低声呢喃，指腹在那张笑脸上，一遍又一遍地，用力摩挲。

  照片的边缘，早已被他摩挲得起了毛，褶皱的纹路，像一道道刻在他心上的伤疤。

  【武魂烙印：楚留香】

  【融合度：92.5%】

  冰冷的系统面板，像一个无情的判官，时刻提醒着他，那正在逼近的，被彻底吞噬的终点。

  92.5%。

  这是一个恐怖到让他战栗的数字。

 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那个风流、潇洒、视万物为游戏的“楚留香”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，侵占着他的思想，同化着他的灵魂。

  他甚至在不久前，看着乔峰那痛苦的模样，心底竟真的生出了一丝“有趣”的念头。

  这个念头，让他遍体生寒。

  他怕。

  他怕有一天，自己会彻底忘了苏晴，忘了自己是谁，忘了回家的路。

  他怕自己，会真的变成那个万花丛中过，片叶不沾身的楚留香。

  “不！”

  林渊的喉咙里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
  他猛地将照片死死攥在掌心，坚硬的边角硌得他掌骨生疼。

  这股疼痛，让他那即将被楚留香的“洒脱”所淹没的理智，重新夺回了一丝清明。

  回家！

  我必须回家！

  这个念头，化作最偏执的火焰，在他的眼底，熊熊燃烧！

  “最后一味药……”

  他抬起头，望向南方。

  那里，是中原腹地。

  那里，有天下武林的泰山北斗。

  嵩山，少林。

  那里，藏着这个世界，最大的秘密。

  也藏着，他最后的机会。

  一个足以将融合度，一鼓作气，推到100%的，S级传说事迹！

  盗帅夜留香，盗的是天下至宝。

  那么，还有什么，比盗走天下第一名刹的“秘密”，更能匹配“盗帅”之名的最终谢幕？

  林渊的眼神，在一瞬间，变得无比的冰冷和锐利。

  他将照片，小心翼翼地，重新贴身放好。

  然后，转身，大步流星地，朝着中原的方向，走去。

  他的步伐，不再悠闲。

  每一步，都沉重，坚定，充满了义无反顾的决绝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数日后，嵩山脚下。

  与大理的风花雪月，塞外的苍茫辽阔都不同。

  这里，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气场。

  山道之上，前来朝拜的香客络绎不绝。山林之间，不时可以看到身穿灰色僧袍的武僧，三五成群，手持棍棒，来回巡逻。

  他们的眼神，锐利如鹰。

  他们的步伐，沉稳如山。

  整个嵩山，都笼罩在一片外松内紧的，紧张氛围之中。

  聚贤庄一役，“楚香帅”化身“玄难大师”，戏耍天下英雄的消息，早已传遍了江湖。

  少林寺，作为最大的“受害者”，自然是颜面尽失，将戒备，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等级。

  林渊混在香客之中，一身普通的布衣，毫不起眼。

  他没有急着上山。

  他在山脚下的市集里，找了一家客栈，住了下来。

  一连三天。

  他白天，就坐在客栈二楼的窗边，喝着最便宜的粗茶，看着山道上人来人往。

  他的眼睛，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，将少林寺巡山武僧的换防时间，交接路线，暗哨位置，一丝不苟地，刻入脑海。

  到了晚上，他便会换上一身夜行衣，如同一缕真正的鬼魅，潜入嵩山的密林之中。

  他不去闯那山门，也不去探那寺院。

  他只是在少林寺的外围，静静地“听”。

  听风声，听水声，听虫鸣。

  也听，那些隐藏在暗处，属于顶尖高手的，悠长的呼吸声。

  楚留香的鼻子和耳朵，是他最强的武器。

  三天之后。

  林渊的心中，已经有了一幅，无比清晰的，少林寺立体防御图。

  他得出了一个结论。

  想靠“潜入”的方式，进入少林寺的腹地，盗走那个“秘密”。

  不可能。

  这里的防守，比皇宫大内，还要严密十倍。

  明哨暗哨，环环相扣，几乎没有任何死角。

  更可怕的是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，不知名的少林长老。

  他们的气息，虽然内敛，却如同深渊，稍一靠近，便会被察觉。

  尤其是，在后山的方向。

  林渊曾感觉到一股，若有若无，却又浩瀚如海的气息。

  那气息，甚至让他这个融合了92.5%楚留香的人，都感到了一阵心悸。

  扫地僧。

  林渊知道，那是谁。

  硬闯，是死路一条。

  伪装？

  玄难大师的身份，已经用过。

  再用别的身份，只会引起更大的警惕。

  那么，该怎么办？

  林渊坐在窗边，看着远处那在夕阳下，如同金色巨兽般，横卧在山巅的少林寺，陷入了沉思。

  他的目光，无意中，落在了山门之外，那片小小的广场上。

  一群刚刚结束了长途跋涉的香客，正在排队，等候着剃度。

  他们脸上，带着虔诚，带着解脱，也带着对未来的期盼。

  一个念头，毫无征兆地，从林渊的脑海里，冒了出来。

  随即，一发不可收拾。

  他看着那些即将落发为僧的香客，嘴角的弧度，一点一点地，上扬。

  最终，化作了一个，充满了疯狂与玩味的，灿烂笑容。

  是啊。

  还有什么，比成为少林寺自己人，更能掩人耳目的呢？

  既然无法从外部攻破。

  那就，从内部，将它，彻底瓦解。

  第二天清晨。

  林渊走出了客栈。

  他没有带任何行李，两手空空。

  他换上了一身最破旧，也最干净的衣服。

  他将自己，伪装成了一个因家破人亡，看破红尘，千里迢迢，前来皈依佛门的，落魄书生。

  他走到那长长的队伍末尾，安静地，排着队。

  阳光，洒在他的身上。

  他的脸上，没有了楚留香的玩味，没有了林渊的痛苦。

  只有一片，死寂的，虔诚的，麻木的，空洞。

  仿佛，他的灵魂，已经死了。

  只剩下了一具，前来寻找最终归宿的，行尸走肉。

  当轮到他时。

  负责剃度的知客僧，看着他那双空洞的，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，不由得，叹了口气。

  “施主，你可想好了？红尘虽苦，却也有乐。一旦剃度，便再无回头之路。”

  林渊，或者说，此刻的“落魄书生”，缓缓地，抬起头。

  他看着知客僧，嘴唇，动了动。

  声音，沙哑，干涩。

  “我已，无家可归。”

  他说。

  “求大师，收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