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你不配做我娘！

  木其华住进公主府后，日子过得可谓是春风得意。

  他从一个病弱的私生子，一跃成为了木家的“二老爷”，辈分比自己的亲爹还高。

  府里的下人见了他，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“二老爷”。

  锦衣玉食，前呼后拥，让他这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孩子，很快便迷失在了这泼天的富贵之中。

  他变得越发目中无人，骄纵蛮横。

  这一日，靳彤时特意让人备了些精致的点心，来到木其华所住的“松涛院”。

  彼时，木其华正颐指气使地让两个小丫鬟给他捶腿，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点心不够甜，茶水不够热。

  “见过长公主殿下。”

  院里的下人见到靳彤时，纷纷跪下行礼。

  木其华这才懒洋洋地从椅子上起身，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。

  “见过……大侄媳。”

  他故意将“大侄媳”三个字，咬得极重，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嚣张。

  靳彤时毫不在意，脸上反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。

  “二叔近来住得可还习惯？”

  她这一声“二叔”，叫得木其华浑身舒坦，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

  “还行吧，”他故作老成地道，“就是这府里的下人，笨手笨脚的，不太会伺候人。”

  “哦？”靳彤时顺着他的话，佯装关切地问道，“是哪个奴才惹二叔不快了？你只管说出来，我定为你做主，严惩不贷。”

  木其华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，只能含糊道，“倒也没什么大事。”

  “二叔身份尊贵，乃是我们木家的长辈，万不可受了委屈。”

  靳彤时一边说，一边亲手将一碟桂花糕推到他面前。

  “这府里人多眼杂，难免有些下人，不懂规矩，不知尊卑。二叔日后可要擦亮眼睛，莫要与那些身份卑微之人走得太近，平白辱没了您的身份。”

  她的话，说得语重心长，仿佛是真心为他着想。

  木其华听得连连点头，深以为然。

  他现在可是“二老爷”了，自然不能和那些下人混在一起。

  靳彤时见他已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，便状似无意地，朝着院外正在修剪花枝的宋浅茵，抬了抬下巴。

  “你看那个新来的仆妇。”

  木其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。

  只见宋浅茵穿着一身粗布衣裳，正笨拙地拿着一把大剪刀，对着一丛月季胡乱修剪，额上还冒着细汗，模样颇为狼狈。

  “人啊，生来便分三六九等。有的人，天生就是主子命，而有的人，一辈子都只能做伺候人的奴才。”

  靳彤时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
  “二叔您，便是那天生的主子。而她，”她指了指宋浅茵，“便是那注定的奴才命。你们之间，隔着云泥之别，万不可混为一谈。”

  这番话，如同一颗种子，深深地埋进了木其华那愚蠢而又虚荣的心里。

  他看着不远处那个形容憔悴的女人，眼中闪过一丝嫌恶。

  是啊。

  他现在是高高在上的二老爷。

  而他的娘亲…不过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罪臣之女，即便是生下他又如何？不还是因为他才能进了长公主府，从此衣食无忧？

  他们，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
  靳彤时看着他眼中神色的变化，满意地勾起了唇角。

  对付蠢人，就要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。

  捧杀他，让他认不清自己，让他从骨子里，就瞧不起自己的生母。

  这，比任何酷刑，都让宋浅茵感到痛苦。

  夜深人静。

  她白天偷偷到松涛院去看华儿，却不巧撞见靳彤时来了。

  她本想等靳彤时走了，再悄悄溜进去，没想到靳彤时竟然带着她去了福香院用晚膳。

  宋浅茵无奈只得先回了庭兰院。

  这会儿天黑，她趁着商氏睡下，又偷偷溜了出来。

  她躲在暗处，看着儿子在灯下看书，脸上露出满足而又心酸的笑容。

  待到伺候的下人都退下，她才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。

  “华儿……”

  她压低声音，满怀激动地呼唤着。

  木其华听到声音，不耐烦地抬起头，当看到是她时，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
  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
  他的声音，冰冷而又陌生。

  宋浅茵脸上的笑容，僵住了。

  “华儿，是娘啊…娘来看你了…”

  她哽咽着，想要上前去摸摸儿子的脸。

  “站住！”

  木其华厉声喝止了她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后退了两步，仿佛她是什脏东西。

  “谁是你儿子？你不过是一个粗鄙的下人，休要在此胡言乱语，攀附关系！”

  宋浅茵如遭雷击，怔怔地立在原地，浑身的血液，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  她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，不敢相信这样绝情的话，会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。

  “华儿…你怎么了？我是你娘啊！你忘了吗？我们母子这些年相依为命…”

  “我当然没忘。”木其华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，眼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，“但我现在是木家的二老爷！而你，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仆妇！”

  “你根本，不配做我的娘！”

  “以后，不许再来找我！更不许在人前说你是我娘！”

  说完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内室，“砰”的一声，关上了房门。

  独留宋浅茵一人，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。

  夜风从敞开的门口灌入，吹得她浑身冰冷，如坠冰窟。

  她捂住胸口，那里痛得仿佛要裂开一般。

  她千辛万苦，忍辱负重，就是为了能陪在儿子身边。

  可到头来，她却被自己最爱的儿子，亲手插上了最致命的一刀。

  不远处的回廊拐角，靳彤时静静地站在阴影中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
  她看着宋浅茵那副肝肠寸断，痛不欲生的模样，脸上，缓缓绽开一抹冰冷而又快意的笑。

  疼吗？痛吗？

  这，还只是一个开始。

  你们加诸在我身上所有的痛苦，我会让你们，千倍百倍地，一一尝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