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顾家大姐

  “一节课五块？嫂子，我上初中一学期的学费才五块……”顾宜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林淑琴可真敢要。

  他心里清楚明白，这分明是林淑琴不想教他了。

  眼睁睁看着林淑琴越走越远，顾宜安急的直跺脚，那个曾经对他嘘寒问暖的嫂子，真的不见了。

  就在他失魂落魄准备离开的时候，小妹顾文静急匆匆的跑来。

  “二哥，你怎么在这儿？快回去吧，家里出事了，大姐让姐夫给打住院了，妈让我来找大嫂……”

  “找大嫂做什么？她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大嫂了，她跟大哥离婚了……”尽管顾宜安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，却不得不承认。

  顾文静大吃一惊：“什么？大嫂真的跟大哥离婚了？那咋办呀，大姐住院，她婆家不管，妈在家看着石头，我们都要上学，谁去照顾大姐啊……”

  说完，她不死心的追上去，拉扯林淑琴。

  “嫂子，不管咋样，你必须跟我回去……”

  林淑琴推着架子车，本来也走的不快，加上顾文静兄妹俩说话声音很大，周围也没别人，感觉就像是说给她听的。

  而偏偏林淑琴充耳不闻。

  前世这个时候，她被顾仁东打了一顿，并没有还手，带着一身的伤，顾家连医院都没让她去。

  这边伤还没好利索，就传来顾仁东大姐顾红霞被婆家打流产的消息，家里谁也离不开，只能让林淑琴去医院照顾她。

  前世的林淑琴心软，又一心爱慕着顾仁东，对渣男和他全家都掏心掏肺。

  是她这个浑身是伤的媳妇儿，拖着病体去医院伺候。

  顾红霞是因为接连生了两个女儿，不被婆家待见，经常挨打，谁知这一次自己怀孕都不知道，生生被丈夫打流产了。

  流产后的顾红霞再也没有生育能力，被婆家像扔垃圾一样丢医院里不闻不问了。

  是她日夜守在病床前照顾大姑姐的，顾红霞终日以泪洗面，哭的眼睛都快瞎了，还是林淑琴一咬牙劝她离婚，搬回娘家。

  这个时候虽然改革开放，人们的思想也有所改变，可离婚最大的问题就是娘家的态度。

  前世林淑琴作为顾家的牛马，只要她愿意照顾顾红霞娘仨，顾家人自然不会反对，若是没有她的支持，顾红霞根本不敢离婚。

  可她得到了什么呢？

  顾红霞离婚后，带着俩闺女回娘家住了，她男人没有了拖累，去城里打工，谁曾想三年不到，成了村子最早一批的万元户。

  不但盖了新房，还娶了个城里的媳妇，一家人过风生水起。

  被顾仁知道后，又将林淑琴痛打一顿，说她撺掇大姐离婚，要不然现在大姐也成城里人了，俩外甥女也都能去城里上学了。

  林淑琴一颗圣母心被戳的稀碎，被顾家埋怨好几年，更寒心的是，顾红霞后来跟她几乎都不说话了，连带着俩外甥女都跟她断了亲。

  如今，她都跟顾仁东离婚了，再管他家的事，她就是闲的吃屁。

  “我跟你大哥已经离婚了，不再是你大嫂，你回去吧。”

  推开顾文静，林淑琴加快了离开的脚步。

  顾文静愣在原地，看着跟她一样愁苦的顾宜安，为难的快哭了。

  “二哥，咋办呀，要是大嫂不回来，咱妈会不会让我去医院照顾大姐啊？我也快要考初中了，要是这次进不到县重点初中，将来咋考大学啊？”

  前头有顾仁东的榜样，下面的弟弟妹妹都想靠着考大学改变命运，谁也不愿被家事拖累。

  顾宜安咬紧后槽牙：“走，咱们去找大哥。”

  顾仁东还在县城单位，离医院也近，眼下只能让他去照顾大姐了。

  只是他们俩人不知道，顾仁东此时也正焦头烂额。

  原本想的好好的，他这边迅速离婚，再迅速跟林书青结婚，只要手续办的快，单位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的事情，再给主任点好处，房子照样是他的。

  谁知，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，就在顾仁东拿着他和林书青的结婚申请找主任签字的时候，主任遗憾的告诉他，该分给他的房子没有了，即便是现在结婚，也要再等下一批。

  而下一批分房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，有可能年底，有可能一年后。

  气得顾仁东差点把刚到手的结婚证明给撕了。

  “是谁？谁这么大嘴巴，要是被我知道，我定然扇他几巴掌。”

  主任好心劝他：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，不过，你也别着急，下一批的名单我已经帮你递上了，耐心再等一等，该你的总归是你的，跑不了……”

  憋着一肚子火的顾仁东刚从主任办公室出来，就看到顾宜安兄妹俩来找他。

  “什么？大姐被姐夫打住院了，当我们顾家没人了吗？我找他们算账去……”

  只可惜顾仁东有心没胆，嘴上硬气，却并没有去找大姐夫家里算账，只是去了医院看了顾红霞，俩人大吵一架，顾红霞当天便出院回了婆家。

  谁也没想到，这竟是永别。

  第二天的傍晚，顾红霞的婆家就来报丧了。

  顾红霞死了。

  回到婆家后，她就被逼着干活，流产后是要做小月子的，婆家却给了她一大家子的衣裳让她去洗。

  结果顾红霞沾了凉水，造成血崩，晕倒后掉河里，等人发现后，就已经不行了。

  秦七斤得到消息便气得差点撅过去，寻了顾仁东和村里亲戚们去婆家要个说法。

  婆家知道顾仁东是个棒槌，只同意让顾红霞的尸体埋祖坟，俩孙女却不愿意养。

  “你们心疼你们领走，要么我就送人，谁也不能耽误我儿子再娶！”

  顾红霞的婆家很是恶毒：“不会下蛋的母鸡，死了干净，等我儿子出息后，还能娶个十八的，生十个八个带把的。”

  秦七斤心疼外孙女，可她也不想把她们领回家，毕竟家里只有顾仁东一人赚钱，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和三岁的儿子，都是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主。

  等林淑琴知道顾家的消息时，已经是在集市上卖凉皮了。

  隔壁卖热饼的大娘，就是顾红霞婆家那个村的，一毛钱一小块热饼，加一毛钱一碗的凉皮，正好是一顿午饭。

  听着对方绘声绘色讲述这场悲剧，林淑琴默默擦着手中的碗。

  原来没有她，顾红霞的生命竟止步于此。

  或许，这样的结局对她也是一种解脱，愿她下辈子，别再碰到会家暴的渣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