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渡药

  化神之下，无论是法术还是剑术，都分为低级，中级，以及高级三个层次。

  而高级术法中：又分天地玄黄四个层级。

  但只有玄阶以上的术法，并且在修炼者将其领悟至圆满之境后，才能触摸到“道”的门槛。

  青莲剑心的凝聚，正是初窥道之门径的象征。

  道，即规则。

  规则之力，天地所生，伟力无穷。

  但，施展“道”一层级的术法，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。

  在那道蕴含着“道”之规则的剑光照亮天地的瞬间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
  陆旭的右臂并非简单地炸开，而是从指尖开始，如同风化的琉璃，寸寸碎裂，最终化作一团赤色血雾。

  陆旭感觉不到断臂的剧痛，只有一种灵魂被瞬间抽空的虚无感，以及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冰冷掌控——他正以血肉为代价，短暂地执掌着名为“规则”的力量。

  那血雾并未飘散，反而被无形的剑意吸纳，融入了那道青莲剑光之中，为其染上了一抹决绝的殷红。

  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，只有一声低沉的“嗡”鸣。

  那是空间本身在被剑道规则切割时发出的哀鸣。

  紧接着，是掠影剑发出的高亢剑吟，如同凤凰啼血，清越而悲壮。

  掠影剑血芒狂闪，剑柄变得滚烫，它并非死物，清晰感受到了主人决绝的意志与生命的流逝。

  它疯狂地燃烧着积攒的所有气血之力，剑身甚至因此而浮现出细密的裂纹，以此来配合主人，想要拼出一线生机。

  在人与剑拼尽一切的情况下，才最终斩出了那惊艳世人的一剑。

  那一剑，很快。

  快过了思维，超越了光阴。

  剑光一闪而逝，带来的却是一片绝对的净空。

  翻涌了百年的峡谷迷雾，并非被风吹散，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凭空抹去。

  清冷的月华再无阻碍，如水银泻地，骤然倾洒而下。

  月光照亮了被先前战斗余波摧毁的嶙峋怪石和坑洼地面，也照亮了秦昌那道僵硬的身影。

  秦昌依旧保持着双手结印，灵力狂涌的防御姿态，周身环绕的护体罡气甚至还未完全消散，脸上凝固着惊惧与绝望的表情。

  但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涣散，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与空洞。

  一阵山风适时吹来，轻拂过他僵立的身躯。

  这位统御暗鸦教分舵百年之久的黑风舵主，便如断了线的木偶，顺着风的方向，缓缓倒下。

  “嘭”的一声闷响。

  没有筋骨断裂声，没有临死前的哀嚎，他就那样摔成了一滩毫无生机的血色肉泥。

  “呼——”

  直到亲眼确认对手的死亡，陆旭胸腔中那口死死憋住的气才得以猛地吐出。

  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心弦骤然松弛，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虚弱感与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
  他再也支撑不住，一屁股瘫坐在地，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，嘴唇因失血和剧痛而变得惨白。

  他的右肩处，伤口狰狞，残余的臂骨清晰可见。

  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，又看了看身旁光华黯淡、裂纹遍布的掠影剑，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
  “呵……赢了……”

  他赌上了一切，甚至牺牲了自己的未来。

  但，他终究是活了下来。

  只要活着，就还有希望！

  陆旭深吸一口气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，危机还未彻底解除。

  此地位于黑风分舵入口，天知道会不会有暗鸦教教徒冲出来。

  此地不宜久留！

  必须迅速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
  念头一起，陆旭目光立刻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，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具尸体上。

  看其服饰，应该是暗鸦教护法级别的高手。

  没有丝毫犹豫，陆旭强忍着右肩胛骨传来的剧痛，左手猛地抓起一旁的掠影剑。

  旋即咬紧牙关，用尽残余气力，将剑猛地抛掷而出！

  掠影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，然后精准地插进了血煞早已僵硬的胸膛。

  小幽的意识已经陷入沉睡，但它依然有着“进食”的本能，开始以一个缓慢的速度，吞噬血肉。

  看到这一幕，陆旭心中稍安。

  以他现在的状态，光靠自己根本走不了多远。

  唯有依靠小幽的“反哺”之力，才能让他真正拥有带着所有人离开的能力。

  在确定小幽开始进食之后，陆旭才扭头看向了苏妙涵。

  “你……还好吗？”

  苏妙涵明显还沉浸在陆旭那一剑的风采之中，直到陆旭开口，她才回过神来。

  她张了张嘴，却没办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字来，只能以目光示意陆旭：她储物袋里有疗伤的丹药。

  陆旭立刻左手撑地，试图起身，却因脱力而一阵踉跄，险些摔倒。

  他稳住身形，一步一顿，踉跄着走到苏妙涵身边，俯身摘下了那个还带着她一丝体温的储物袋。

  苏妙涵强打精神，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，挤出识海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神识之力，为陆旭打开了储物袋的禁制。

  陆旭立刻将神识探入，手中瞬间多出了七八个造型各异的玉瓶和瓷瓶。

  瓶身上贴着标签，标注着丹药名称，但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丹药，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丹药的具体效用。

  时间紧迫，容不得仔细研究。

  他只能拿起一个白色玉瓶，凑到苏妙涵眼前，问道：“这瓶是吗？”

  苏妙涵眼神涣散，勉强聚焦，随即微不可查地摇了一下头。

  陆旭立刻放下，又拿起一个青色瓷瓶：“这瓶呢？”

  苏妙涵尽管虚弱，但仍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
  这个能以炼气斩筑基的绝世天骄，居然连最基础的疗伤丹药都分辨不出来？

  这反差让她感到一阵无奈。

  本就油尽灯枯的她，只得再次挤出最后一丁点神识之力。

  “紫……紫金丹！”

  传音落下的瞬间，苏妙涵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彻底湮灭，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，陷入了深度昏迷。

  “苏仙子！”

  陆旭心中一紧，连忙在一堆丹药瓶中快速翻找，很快找到了一个淡紫色丹瓶，上面写着“紫金丹”三个小字。

  他用牙咬开瓶塞，顿时，一股蕴含着浓郁生机的药香弥漫开来，仅仅吸入一丝，就让他精神一振，胸口的烦闷似乎都减轻了一分。

  “好丹！”他低语一声，不敢耽搁，立刻将瓶口倾斜，一颗龙眼大小，散发着柔和紫金色光晕的丹药滚入掌心。

  他凑近苏妙涵，用还算灵活的左手拇指与食指，小心地撑开她冰冷柔软的唇瓣，将那颗珍贵的紫金丹塞了进去。

  然而，丹药刚入口，便随着她无意识的细微呼吸，又从嘴角滚落出来，掉在了地上。

  陆旭心中一沉，连忙捡起丹药，在自己相对干净的衣衣角上快速擦了擦。

  他再次尝试，将苏妙涵的身体扶正，让她靠在自己未受伤的左肩上，试图让丹药更容易滑入喉咙。

  可连续几次，丹药都在她无法自主吞咽的情况下，再次滑出。

  感觉到苏妙涵的体温越来越低，陆旭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。

  “不能再等了！”

  这一刻，陆旭再顾不得男女之别，一把将紫金丹塞进自己的嘴里。

  丹药入口即化开一部分，浓郁的药力瞬间充斥口腔。

  他用力咀嚼了几下，将丹药彻底嚼碎成易于吞咽的丹液。

  旋即，让苏妙涵平躺下来，然后俯下身，一手轻轻托起苏妙涵的后颈，固定住她的头部，摒弃所有杂念，对着那两片冰冷苍白的唇瓣，印了上去。

  陆旭的舌尖小心地顶开贝齿，将口中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紫金丹液，一点一点，度入苏妙涵口中，并以一丝微弱的灵力辅助，确保药液顺着喉管滑下，直达脏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