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路

  龙国鹏城，阳山公园。

  汗水早已将视线模糊，耳边只有风声呼啸。

  “嗬嗬！”

  张临渊麻木地迈动双腿，肋部火辣辣的疼，粗重呼吸声如公牛喘息。

  “您已经跑步二十公里，用时一小时二十分，最近一公里配速为三分四十秒，停下来休息一下吧！”

  KEEP的语音播报骤响，提示预设的公里数达成。

  张临渊猛地刹停脚步。

  稳住身形便改为慢走，交叠小臂置于脑后，最大限度舒展胸膛。

  “叮咚！”

  装在裤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。

  他掏出手机。

  黑色屏幕倒映一张英武面颊，双击点亮弹出一则体育新闻：

  #连败马拉特、苏波邦、阿拉佐夫，张临渊惨遭ONE冠军赛除名！盛力仁合俱乐部与其和平解约！踢拳神童该何去何从？#

  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，径直翻到底部评论区。

  【神童这个头衔名不副实！】

  【现代版伤仲永，出国原形毕露！】

  【内战内行，外战外行，被研究透了！】

  一字一句仿佛淬了毒般，无情扎进张临渊的心脏。

  自他穿越到这个与前世相似的世界，从小便展现惊人的格斗天赋——极度热爱打架斗殴，在孤儿院称王称霸。

  堪比魔丸降世。

  孤儿院院长实在没招，某天看到中原卫视的“百姓擂台”，心一横四处求人托关系，把他送到职业搏击俱乐部。

  恰逢踢拳赛事的黄金时期，他从青少年组开始征战，一步步横扫国内各大赛事，短短十八年便已无敌手，各类荣誉称号拿到手软。

  在获得亚洲ONE冠军赛合同那刻，真可谓鲜衣怒马少年时，但踏上那方六十四平米的擂台，他才明白“这里遍地都是天才”的含义。

  七十公斤级的竞争异常激烈，面对踢拳P4P排名前三的怪物们，引以为傲的打击体系陷入泥潭。

  更令他绝望的是那条潜规则——

  龙国选手征战国际擂台，不能KO对手等同于失败。无论点数上有多接近，但凡最终打到判定，裁判绝不会举起他的手臂。

  两年时间，连输三场，铩羽而归。

  选手连输三场便除名，这是国际顶级赛事的规矩，也是丛林法则的具象。

  他没能保住合同，在ONE的商业价值被榨干，也就成了自由人。

  由于持续半个月的网暴，踢拳俱乐部扛不住压力，与他协商解约更换团队，免得耽搁他的前程。

  可前程究竟在哪？

  国内的踢拳市场走向没落，昆仑决、武林风、峨眉传奇纷纷倒闭，樱国的K1不愿收留三连败弃子，欧洲顶级赛事GLORY更是如此，现在面临没有比赛可打的情况！

  瓶颈摆在这，却迟迟无法突破，说不茫然是假的。

  “叮咚！叮咚！叮咚！”

  微信提示音像催命符般连续响起。

  张临渊深吸一口气，发现是好兄弟阿雄来信，点开一长串语音：

  “渊哥，你输比赛的消息传开后，业余会员都觉得咱们不行，要么退卡要么不续费......总之资金链断了......”

  沙哑的声音顿了顿，带着深深的愧疚：

  “当初开拳馆，就是想帮助像咱们这样的孤儿......现在到这个地步，也赖我没有远见......我把老婆本投进来，还能再坚持一个月，一个月后该怎么办......只有天知道......”

  张临渊停下脚步，大脑一片空白，失神地望向河面。

  拳馆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，这些年的积蓄都投进里面。

  除开正常的商业经营外，还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，也算是帮助年幼的自己。

  现在因为他的战绩导致路塌了，那些喊他“大哥”的孤儿们，也要挨个回到福利院去。

  而他现在都没有脸，去面对那些稚嫩的面庞，就像那则体育新闻说的，未来该何去何从？

  “呵！”

  张临渊苦涩自嘲。

  前所未有的茫然袭来，他只有极度的不甘。

  在神坛上时有多意气风发，跌下神坛后就有多狼狈。

  以至于他都不敢回首两年前的自己，恰似孔乙己无法脱下的那件长衫！

  他颤着手探进运动服口袋，摸出芙蓉王与打火机，动作笨拙地抽出一根点燃。

  “咳咳！”

  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，暂时麻痹了他的神经。

  “把烟灭了。”

  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
  张临渊顿了顿，有些想逃避，最终还是转头。

  利索高挑的身影逆光站立，她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职业西装，勾勒出火辣的腰臀曲线。

  略微上挑的狐眸染着一缕薄红，在披肩长卷的衬托下，冷艳狐脸看起来娇媚动人，蹙起的剑眉又带着几分锐利，气质与这座公园格格不入。

  是他的经纪人魏昭阳。

  “魏大经纪人，特地来这里堵我，是决定与我解约？”张临渊叼着烟，扯出牵强的微笑，“毕竟我没完成对赌协议，还要倒赔公司跟赞助方的钱，现在恐怕卖沟子也还不清。”

  吊儿郎当，自暴自弃。

  魏昭阳踩着迪奥小高跟，快步上前夺过燃烧近半的香烟，毫不客气地扔在地上踩灭：

  “运动员抽烟，你想毁了自己吗！解约？你想得美！钱没赚够之前，你就老老实实给我打下去！三连败就让你一蹶不振，绰号大圣的天才去哪了！”

  语速比机关枪还快。

  张临渊不想搭话。

  魏昭阳深吸一口气，尽力压制起伏的胸脯，可软团还是颤颤巍巍：

  “国内有几家俱乐部跟赛事联系我，表达了想签你的意向，都是二三流水准。”

  “条件呢？”张临渊太清楚现实。

  “那些赛事喜欢搞剧本吸金，你‘踢拳神童’的名气正合他们的意，表示可以带你一起赚快钱。”魏昭阳面露讥讽，“至于俱乐部......图你的大赛经验，想让你转行当教练。”

  看中的不是人，而是仅剩的商业价值，与掌握的技术。

  张临渊沉默不语。

  难道这就是他的“出路”吗？

  在镜头面前表演何为小丑，或者提前迈入养老生涯？

  “张临渊。”魏昭阳的声线软了下来，“踢拳市场本就没落，要不要换条路走？”

  张临渊倏然抬头。

  魏昭阳毫不避讳地对视，语气中充满诱惑：

  “GLORY的马库斯、佩雷拉都要转型综合格斗，你的站立技术同样是世界顶级，为什么不能像这些天王一样？或许你的瓶颈不在于自身，而是踢拳的规则限制着你，不如换条赛道重新开始？”

  她的目光渐渐变得灼热，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：

  “大圣难道不敢重走一遍取经路吗？”

  张临渊如遭雷击。

  综合格斗四字似闪电劈进他的脑海。

  那是更原始、更广阔的擂台，拳、腿、膝、肘、摔、绞无所不用，四盎司的分指拳套近乎裸拳，最大限度减少裁判介入的概率。

  是条不错的出路。

  但转型谈何容易？

  踢拳天王们有钱有资源，他现在声名狼藉、一无所有，贸然闯入那片更为全面的擂台，极有可能沦为他人的垫脚石。

  就在他准备说出“算了吧”的刹那。

  【叮！综合格斗系统正在绑定！】

  【10%、50%......100%......绑定成功！】

  电子合成音于脑海深处响起，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块面板。

  【姓名：张临渊】

  【身高：183CM】

  【臂展：196CM】

  【体重：82KG】

  【站立：300/400（大师）】

  【摔跤：1/100（入门）】

  【柔术：1/100（入门）】

  【防御：275/400（大师）】

  【体魄：220/400（大师）】

  【意志：总体低迷】

  【特殊能力：初级格斗分析模块（1次）】

  【注：你挥洒的每一滴汗水，终将兑现为实力，还请宿主努力训练！】

  张临渊能确定这不是臆想，且跟前的魏昭阳看不见异样！

  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到账，全新的道路正在脚下铺开，而他只用爬起来好好训练！

  在魏昭阳关切的注视下，他掏出烟盒与打火机扔向小河，发出“扑通”一声轻响。

  他的眼神充满野心，斩钉截铁地说道：

  “现在就带我去训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