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一把糙米都拿不出

  李家村，姚家。

  用稻草跟木棍架起来的茅草屋里气氛沉重。

  当家的姚世文看着空空的米缸，如今家里便是一把糙米都拿不出了。

  想当年，他们在定州的时候，日子虽说不上多好，可总能图个温饱，后来一场饥荒下来，搞的倾家荡产。

  家里能当的都当了，能卖的也卖的差不多了，只剩下他们一家七八口人。

  “实在不行，把我嫁了吧。”

  小女儿姚琴站在独自抹泪的母亲于氏身边，那张素净消瘦的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毅然决然。

  她今年已经十九了，早就是“老姑娘”了，要不是逃荒早就跟她青梅竹马的表兄成亲了，可事以至此，她不再是从前文华书铺的当家小女儿，而是流落到这边陲小镇连名号都喊不出的乡野村姑。

  “前段时间李大娘她女儿嫁了，也有二十两彩礼。”

  “……”

  于氏心如刀割的听完她一番话，泪水连连，她这个女儿，打小如珠似宝的养着，最是个清高自傲的，可如今却自降身价，说出将她嫁出去换彩礼来让一家子活着的话。

  她当即痛哭出声，紧紧攥着她的手道，“琴儿，便是咱们一家子饿死在这儿，娘也不会将你这样随随便便嫁出去。”

  “小妹。”

  大哥姚文也不赞同的皱着眉道，然而，他还来不及继续往下说便被他媳妇儿纪氏瞪了眼。

  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了，还娇养着那位大小姐呢？

  气氛僵凝间，姚世文深吸了口气道，“罢了，我到里正家借吧。”

  即使是九出十三归，先渡过这个难关再说。

  姚文听了他的话满面愧疚道，“都怪儿子，连地都种不好。”

  他从前是在自家铺子里管事的，哪里干过这种乡下活计？

  再说，他们分到的也都是不好耕种的背阴地，便是再有经验的农户都没有办法，过一天算一天罢了。

  就在屋里气氛渐僵凝的时候，外面响起一个声音，“请问，姚大叔在吗？”

  姚世文闻言不禁站起来，他们从搬过来便一直没有跟外人打交道，一个是从前的心气还在，放不下身段，再一个就是那些难民大多是乡野粗人，言行举止都粗俗不堪，而且想着法子占便宜，抱团排挤，他们这样耕读传家的反而刺了他们的眼。

  李钥今天上门的时候特意准备了几样东西，二十个鸡蛋，半斤肉，还有十斤米面。

  毕竟是上门求学，请先生，若按照标准的束脩礼，还得备上肉干，芹菜，莲子，红枣，红豆和桂圆这六样。

  “你是……”

  姚世文出门的时候乍一看见她还没认出来，倒是纪氏眼睛尖马上道，“这不是住对面山坡上的李月蛾吗？”

  说着满面热情的迎出来，“月蛾妹子来我家是有啥事吗？”

  话虽如此，眼睛却一直盯着她手中拎的东西。

  李钥不是一个人来的，她还带了大丫跟二丫，俩人一个拎着肉，一个拎着鸡蛋，有怯生生又恭敬的语气道，“我阿奶带我们上门来，请先生。”

  请先生？姚世文一家更纳闷了，他们还不清楚李钥的意图，李钥笑着带大丫她们进去，等进了屋子才将她今天来的目的说出来。

  “你是说……”姚琴是第一个对她的话做出回应的，“你想让我今后教你两个孙女启蒙？”

  这实在是件稀罕事儿，毕竟，便是从前在定州也极少有人请先生给女儿讲书，大户人家对女儿的要求都千篇一律，识字，识礼，讲个“德容言工便”行了，毕竟女子“无才便是德”。

  李钥望着姚琴素净淡然的一张脸，她过于清瘦了，可两眼有神，尽管说话的时候姿态有点端着，可能看出是个腹有诗书的。

  是有点高冷，不过这样也好，太温和了她反而觉得没有先生的严肃。

  “你是如何想到让我女儿来教你孙女的？”

  姚世文带着几分纳罕道，毕竟，相较他们，李钥的二儿子吴海便是在水牛村的里正家里做先生。

  面对他的疑问，李钥三言两语将她们跟吴海之间的矛盾讲了，随后话语一转，“再说了，大丫二丫毕竟是女孩儿，我想，若有女先生来教更好些。”

  “我想让姚姑娘到我家里教。”

  上门教课这个想法很新颖，而且李钥还不是当下那种重男轻女的，她虽然看似乡野农妇，可她注重教育和文化，姚琴跟她打交道的这小半刻钟里，对她的观点一再改变，到最后，开口时，语气已经有几分温和了。

  “不知李大姐打算如何给酬劳。”

  “……”

  这要是放在半个月前，姚琴肯定不会问这样的话，便是有人上门请她，她也是绝不答应的。

  奈何现在家中境况艰难，她曾经幻象着能够回到从前的日子也成了泡影，再加上她大嫂纪氏每天的冷眼冷语，以及爹娘的无奈长叹，她二哥成天宿醉不归家，二嫂气的跟人跑了，只留下性格孤僻的侄儿姚景。

  这个家，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……

  刚刚姚琴的话，若是放在其它人耳中怕是觉得不中听，哪有开口就这么直接问酬劳的，可李钥是个直性子，有什么说什么，倒是不在意，反而跟她细细商量着，“我打算请姚姑娘以后以五日为期，上门教她们识字开蒙，然后休息两日，过后再继续这样循环往复。”

  就跟现在的上课一样，一周七天，周一到周五上学，周未休息。

  姚琴听懂了她的意思不禁在心中再一次对她的提议感到惊异跟高看，她读过不少书，也会关心当下的时政民生，朝廷官员上朝也有休沐的时候，这个李大姐想的还真细。

  “至于酬劳。”李钥笑笑看了一眼他们，“看你们需要什么，若是银子，咱们可以商量，若是米粮也可以。”

  如果是按正常书院里教学来算，做为教书的先生每个月最少也能拿半两银子。

  姚琴问，“我只用教她们两个？”

  见她问出了重点，李钥道，“还有一个，何花的女儿何果儿，就她们三个女孩儿。”

  说着又看向姚世文，“要是姚大叔有多的时间，可以再帮我教教另几个孩子，葛大娘家的大满小满，还有村里的李二牛，以及陈家三兄弟跟我儿子大川。”

  教他们是为了让他们识字算数，毕竟以后要跟着她，辅助她做买卖，怎么能一个大字都不识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