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二章 尘埃落定

  侯夫人紧紧搂着楚娇娇，眼中充满恐惧，入贱籍，于女眷而言意味着什么，她不是不知道！

  满堂宾客，噤若寒蝉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  又有谁能想到一场普通的寿宴，竟会演变成如此惨烈的皇室丑闻。

  方才还高高在上的权柄之臣，如今却如乡间野狗，朝不保夕！

  而掀起这场风暴的中心——楚君珩，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
  他脸上的神情平静无波，只有在眼底深处，掠过一丝大仇得报的释然。

  沈瑶光静静地凝视着他，心潮澎湃，难以自抑，他蛰伏多年，终于为高夫人讨回了公道，也让所有仇人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。

  只是，这代价，未免太过沉重。

  镇南侯被人强行抬出了花厅，几个侍卫走上前，试图拉扯剩余几人。

  楚佑却像是想到了什么，忽然挣脱开侍卫的钳制，狼狈地爬到老太君身前，双手死死捏住老太君的袖子。

  “祖母，您快向陛下求情，让他饶恕孙儿吧，楚家……楚家不能绝后啊！”

  众人如梦初醒，这才想起来，楚家还有位老太君。

  皇帝自然不敢处置这位太后旧友，也曾想起太后临终前的懿旨。

  镇南侯虽冒认功绩，却实实在在地救过太后性命，也正因如此，楚家不能绝后。

  大殿内一片狼藉，血腥味与恐慌的气息尚未散去。

  皇帝看向楚君珩，眸色越发深沉，开口道：“楚君珩，你揭发有功，这楚家的侯爵之位，便由你来做，不许拒绝！”

  他似乎早就预料到楚君珩不愿，加重了最后几个字。

  楚君珩自然不愿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，都让他觉得无比恶心。

  他甚至不愿背负楚姓，可……

  高毅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神温柔而有力，轻声道：“珩儿，楚家的功绩，都是你母亲得来的，无论你姓什么，无论你是何身份，这份荣光，原本就是属于你的。”

  楚君珩最终没有抗旨，在皇帝亲封下，成了大周最年轻的侯爵。

  然而皇帝撑到这时，已经是强弩之末，再次吐出一口血后，彻底昏死过去。

  内侍太监们慌作一团，七手八脚地将皇帝抬上御辇，匆匆起驾回宫，随行的太医额头冷汗涔涔。

  这场本该喜庆祥和的寿宴，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戛然而止。

  宾客们惊魂未定，纷纷告退，逃离这个是非之地，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对未来的揣测。

  朝堂的天，怕是要彻底变了。

  霍渊在做证之后，便一直沉默地立在角落。

  皇帝突然昏迷，并未提及对他的处置，但他心里清楚，自己知情不报，官位是绝对保不住了，能不被牵连问罪，已是万幸。

  看着楚家的下场，再想到自家那一团乱麻，他只觉得无尽的疲惫与悲凉。

  霍沉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，早在他听到楚君珩自报家门时，他便意识到，那个占据过自己身份的人回来了！

  不仅回来了，还拥有了更显赫、更可怕的身份和力量！

  而他霍沉舟，如今只是个身世存疑、靠公主勉强维持颜面的尴尬存在。

  巨大的恐惧和嫉恨啃噬着他，他再不敢多看沈瑶光或楚君珩一眼，趁着混乱，拉着同样六神无主的永宁，仓皇逃离了这是非之地，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。

  楚君珩并未在意霍沉舟的离去，他站在原地，身姿依旧挺拔，只是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深沉。

  待大部分人都散去，他才缓缓走向一直默立原处、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霍渊。

  “霍大人。”楚君珩开口，声音比方才在御前时温和了许多。

  霍渊抬起浑浊的眼睛，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：“沉……楚侯爷。”

  “今日之事，多谢霍大人肯站出来，仗义执言。”楚君珩微微颔首，语气诚挚，“若非大人佐证，楚天阳未必肯认，陛下也未必会立刻彻查。”

  霍渊苦笑摇头：“老夫并非仗义，只是……赎罪罢了。”他看向楚君珩的眼神复杂难明，“我若是早些知道你的身份，定然不会……”

  早在楚君珩回京的那日，他便秘密潜入霍府，将所有的事都告知了霍渊。

  霍渊很愧疚，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自己的一片“好心”，竟然让楚君珩背负了那么多，若他早些知晓楚君珩还活着，绝不会隐瞒高夫人的功绩。

  他知道，楚君珩完全可以用更激烈的方式报复霍家，但他选择了相对克制，甚至给了霍渊一个“将功补过”的机会。

  他明白，楚君珩当了自己三年的儿子，此番作为，皆是为了偿还父子情分。

  楚君珩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道：“大人保重身体，陛下……未下明令，想必还有回旋余地。”

  他指的是皇帝或许不会太过追究霍渊的旧失。

  霍渊点点头，在仆从的搀扶下，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让他心碎又解脱的地方。

  不管皇帝会下何旨意，霍渊已经心意已决，他会辞官，霍家的兵权，绝不能落入霍沉舟之手！

  花厅彻底空了下来，只剩下满目疮痍和尚未散尽的压抑。

  楚君珩这才转过身，目光终于不再掩饰，大胆地投向了那个一直静静站在角落的女子，他的瑶光。

  沈瑶光站在那里，脸色有些苍白，眼眶红肿，显然刚才哭过。

  她就那样望着他，眼神里充满了太多太多的情绪，震惊、惶恐，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。

  楚君珩的心，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，骤然软得一塌糊涂。

  方才的冷酷坚毅，在这一刻荡然无存，他迈开步子，朝着沈瑶光走去，每一步都十分沉重。

  他越走越近，近在咫尺。

  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，能看到她眼角即将滴落的泪珠。

  “瑶光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，和化不开的愧疚，“对不起，让你担心了，还瞒了你这么久……”

  他不知该如何开口，凤眸中倒映着沈瑶光的影子，满是深情与眷恋，舍不得挪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