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一章 公主府

  提起此事，方锦玉心中多少有些唏嘘。

  她怎么也没想到，霍沉舟会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兄长。

  对于这位兄长，方锦玉的心情很复杂。

  她很小的时候，兄长是个混世魔王，无恶不作，他们接触并不多，自己也是躲得远远的。

  但自从四年前，兄长平叛北约归来，仿佛变了一个人，他少言寡语，看似心冷，却不似从前那般荒淫无度。

  自从沈瑶光嫁入将军府后，方锦玉这才与霍沉舟亲近，越发觉得兄长是个好人。

  可……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，又让她迟疑了。

  兄长与嫂嫂的情意她看在眼中，她不信自己的兄长会做出这样的事。

  但仔细想想，如今的霍沉舟，又与她记忆里那个混世魔王重合了。

  方锦玉叹息一声，不再细想。

  反正她如今姓方，与霍家人再无瓜葛。

  沈瑶光静静听着，听她大大方方说出“三房霍峰”四字，欣慰笑笑。

  看来方锦玉真的放下了，这样很好，她还有大好的人生。

  方锦玉又叹息一声：“大伯父经此一事，苍老了不少，大伯母……”

  她顿了顿，不知该如何称呼王氏，表情有些别扭：“她做了那等有辱家风的丑事，已经从族谱上除名，尸身也送回了王府。”

  方氏摇头：“都是孽债。只是苦了那些依附霍家生存的下人和旁支。”

  沈瑶光静静听着，心中并无太多波澜。

  霍家的兴衰，霍沉舟的际遇，早已与她无关。

  她甚至觉得，这样的结局，对霍沉舟而言，或许比死更难受。失去了赖以骄傲的出身和家族倚仗，即便有公主下嫁，他在朝堂、在京城勋贵圈子里，也将永远抬不起头来。

  而这，仅仅是他应付出的代价的一部分。

  她的心思，很快又飘回了栖梧山，飘回了那个神秘的黑衣面具人身上。

  “锦玉，”沈瑶光忽然开口，“你今日在山中，可曾察觉有什么异常？或者……有没有听说过，最近京郊有什么特别的人物出现？”

  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。

  方锦玉想了想，摇头：“没有啊，栖梧山平时也有些猎户和踏青的人，但今天除了我们和那个倒霉的楚世子，好像没见到什么特别的人。姐姐，怎么了？你还在想那个问路的猎户？”

  她想起沈瑶光回来时的恍惚。

  “没什么，只是随口问问。”

  沈瑶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失落与疑虑。

  或许，真的是她看错了，想多了。

  楚君珩……已经死了。青

  霜不会骗她。她必须接受这个现实。

  她轻轻抚上小腹，那里正孕育着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与结晶。

  孩子，娘亲一定会保护好你，也会查清所有真相，为你爹爹讨回公道。

  至于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……她不能再沉溺其中了。

  “瑶光，”方氏放下针线，温和地看着她，“你如今身子重了，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。外面那些是是非非，暂且放下吧。这庄子虽小，却也清静安全。你且放宽心，把身子养好，才是正理。”

  沈瑶光感受到方氏话语中的关怀，心中一暖，点了点头：“伯母说得是，我会的。”

  见沈瑶光兴致不高，方锦玉与方氏对视一眼，携手走出院子。

  “娘，您觉不觉得，沈姐姐怪怪的？”方锦玉压低声音，朝着方氏问道。

  这几日的相处，方氏何尝察觉不出，也叹息一声：“你沈姐姐对霍沉舟有情，不过……那也只是曾经了，她还年轻，还有更广阔的天地，日后莫要总在她面前提起霍家的事了。”

  方锦玉点了点头，眼中流淌着些许愧疚。

  今日霍家发生的事，实在太过震撼，她一时没忍住……

  夜色沉沉，公主府内红烛高燃。

  白日里的那些不愉快，悉数被夜色掩埋。

  或许是孙贵妃觉得太过丢人，在与霍渊达成一致后，迅速分家，直接让人将公主府布置了一番，做永宁和霍沉舟的新居。

  孙贵妃回宫前，紧紧握着永宁的手不肯松，这个向来坚韧的女人，在永宁面前落了不少泪。

  她实在是悔，悔不当初！

  难怪沈瑶光走得那般干脆，说不定她早就知道了霍家隐藏多年的丑事！

  她是故意的！故意要坑害永宁！

  孙贵妃眼中闪过一抹凛冽杀意，她绝不会让沈瑶光好过！

  永宁倒是淡定多了，大红喜帕下的脸上带着几分欣喜。

  她等这一天，等得太久了，今日虽发生了些不愉快，但从今往后，她就是霍沉舟的妻，那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，是她的夫君了！

  “母妃，您别哭了。”听着孙贵妃的抽泣声，永宁眉头蹙了蹙，“这不吉利。”

  听了这话，孙贵妃哭得更狠了，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，还有什么吉利可图？

  也不知那霍沉舟给永宁使了什么迷魂药，让她如此痴迷。

  “这也许是件好事呢！”永宁见她哭得太狠，心一横，扯下了红盖头，一双眼睛亮亮的，“您从前不是一直怕沉舟哥哥不服管教，对我不好吗？如今大家都知晓沉舟哥哥并非霍家嫡子，他若想在朝中站稳脚跟，定会好好疼惜儿臣，再说了……”

  永宁公主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：“您不是想让沉舟哥哥彻底依附五哥吗？这样一来，他更好任五哥拿捏了，不是吗？”

  孙贵妃愣住了，她今日只顾着疼惜女儿的名声，倒是没时间思虑太多。

  听了这话，也细细琢磨起来。

  是啊，虽说霍沉舟这一身功勋都是自己拼杀出来的，可若没了家族倚仗，他想要加官晋爵，比登天还难！

  如此一来，霍沉舟只能依附五皇子！

  “我的宁儿啊，母妃倒宁愿你一生平安顺遂，怎舍得让你牺牲……”话虽如此，但孙贵妃一想起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，心还是狠狠一揪。

  “母妃，儿臣并不觉得委屈！”永宁揉了揉眉心，不想再解释，示意绿栀将孙贵妃请了出去。

  喜房内燃着暖香，永宁命身旁的侍女取来铜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