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五章 奸情

  沈瑶光闻言，唇角勾起一抹荒诞的笑，她看着霍渊，喃喃道：“好一个‘子不教，父之过’，你想用你的命换他的命？”

  霍渊沉浸在悲痛中，并未发觉沈瑶光略显异常的神色，他悲怆点头，似是为了表达决心，竟要屈膝跪下去！

  沈瑶光侧身避开，没有受他的礼，她闭了闭眼，敛去那股滔天的恨意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大人可知，你口口声声要换命的儿子，究竟是不是你的亲生骨肉？”

  “什……什么？”霍渊眉头紧锁，猛地看向沈瑶光，见她不似说谎，瞳孔骤缩，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？！”

  霍沉舟是王氏十月怀胎生下的，算时间，正是他的骨血。

  怎么可能不是呢？

  霍渊定了定神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
  但他也明白，沈瑶光是什么样的人，她不会为了一己私欲，说谎骗人。

  沈瑶光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，心中并无多少快意，只有更深的苍凉与讽刺。

  她缓缓道：“大人难道就没怀疑过吗？您风光霁月，从无私心，为何霍沉舟生下来就卑劣至极，无恶不作？”

  “那……那是我疏于管教……”霍渊的解释苍白无力，其实他也想过这个问题，霍沉舟的性子与他相差太大，直到四年前，假的霍沉舟出现在战场，与他并肩作战后，霍渊才渐渐放下戒心，他本以为儿子只是年少无知，长大后就好了。

  殊不知……

  “血脉，是个很神奇的东西。”沈瑶光继续道，“您不觉得，霍沉舟的样貌与品性，很像三老爷吗？王氏与您的亲弟弟霍峰，早有私情，霍沉舟是他的骨血，您若不信，大可去细查，他们做得并不干净，总会留下蛛丝马迹，不难查。”

  “不！不可能！”这番话太过了惊世骇俗，如同一道惊雷，直直劈在他头顶。

  一个是他的亲弟弟，虽说霍峰行事吊儿郎当，但他对自己极其尊敬，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呢？

  再说王氏，她虽生性恶毒，却也真心爱慕自己，又怎会……与人苟且？

  可沈瑶光言之凿凿的样子，不似作假。

  “信不信由您。”沈瑶光不再看他，拿起那个小匣子，走向门口，“证据，或许就藏在您从未在意过的角落。霍大人，您好自为之。您用命想换的那个人，或许……根本不配。”

  说完，她拉开门，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。

  留下霍渊一个人呆立在房中，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，眼神涣散，口中喃喃着“不可能”，最终，一股腥甜涌上喉头，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，颓然瘫倒在地。

  沈瑶光走出听雨轩，候在外面的蕊儿闻竹连忙跟上，两人手中只提着简单的行李。

  刚走到二门处，霍芸珠便红着眼睛追了上来，一把抓住沈瑶光的手臂：“瑶光！瑶光你等等！”

  沈瑶光停下脚步，看向她。

  霍芸珠脸上满是焦虑与不安，压低声音急急问道：“瑶光，你怎么这么冲动啊！是不是贵妃娘娘逼着你签的和离书，若……若你不想，我这就进宫……不，我进宫顶什么用？我这就让你公爹去，就算用全部的军功来抵……”

  霍芸珠眼底的关切不似作假，可她真正担忧的，是女儿与鸿胪寺少卿的亲事。

  她犹豫了一下，支支吾吾地提起：“你……你现在和离了，那、那慧儿的婚事……你还管不管？鸿胪寺少卿那边……”

  沈瑶光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，点了点头，语气平和：“夫人放心，我答应过的事，自会做到。少卿那边，我已递了话，他已知晓郑小姐情况，并未直接拒绝，只说要考虑几日。此事我既已插手，便会负责到底，为郑小姐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。待有了准信，我会派人告知您。”

  霍芸珠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，眼泪又落了下来，这次却是感激的：“好，好……瑶光，谢谢你！谢谢你！姑母……姑母以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，你千万别往心里去……”

  “过去的事，不必再提。” 沈瑶光轻轻抽回手，“夫人保重，我先走了。”

  她带着蕊儿闻竹，穿过将军府熟悉又陌生的庭院回廊，走向那扇即将对她关闭的朱红大门。心中并无多少离愁，只有一种卸下重负后的空茫。

  离开了霍家，她该去往何处？

  京城虽大，似乎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。

  此时天空已经大亮，她看了看破晓初升的太阳，紧了紧身上的狐裘，坚定地推开了那扇门。

  出乎她意料的是，府门前停着两辆马车。

  沈夫人也是刚收到消息，知晓沈瑶光没有去处，甚至来不及梳妆，披着件厚重的斗篷前来。

  见她出来，沈夫人忙走下马车，目光里尽是心疼。

  她亲自将手里的斗篷披在沈瑶光身上，一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：“好孩子，让你受委屈了，不就是个男人吗，咱们不稀罕就换一个，至于这口气，母亲一定会给你讨回来的！”

  沈夫人牵起沈瑶光微凉的手，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，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。

  看着出现在这里的沈夫人，沈瑶光心中愕然，她从未想过，沈家夫人，竟真的将她视如己出。

  沈瑶光强挤出一个笑，发自真心地说道：“谢谢母亲。”

  “傻姑娘，”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，沈夫人心中酸涩，替她整理着额前杂发，轻声道，“笑不出来就别笑了，跟娘回家，咱们沈家的女儿，不愁嫁！就算你不想再嫁人了，娘也养得起你！”

  就在这时，方锦玉和方氏也从另一辆马车上走了下来。

  两人面色复杂，有不解，也有对沈瑶光的怜惜。

  他们不明白，霍沉舟与沈瑶光如此相爱，为何会走到这一步？

  但看沈瑶光的神情，似乎对这里毫不留恋。

  方锦玉走上前去，握住了她另一只手，放在自己掌中暖着，“姐姐，我昨日去山里打猎，打了一只梅花鹿，可新鲜了，不如同我去庄子里玩两天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