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六章 有孕

  祠堂里战战兢兢地站着不少人，他们你瞧瞧我，我看看你，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霍沉舟身上。

  眼前这人，身上少了几分正气，多了些淫邪，当真是那个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吗？

  众人心思各异，却又不敢说出来，只能陆续告退，回了自己院中。

  季氏离开前，忧心忡忡地看了沈瑶光一眼。

  霍沉舟到底是不是真的，恐怕只有沈瑶光清楚，但……

  夜色深深，听雨轩内，只燃着一盏孤灯。

  沈瑶光早早就寝，屋子里静得出奇。

  蕊儿与闻竹在外间守着，时不时叹息两声。

  “少夫人最近心里苦，晚膳也没吃几口，再这样下去，身子扛不住的。”

  蕊儿摆弄着腰间流苏，眼底满是忧郁之色。

  闻竹的脸色也很难看，她紧咬着唇，目光朝着内室探去，少夫人这几日的脸色很苍白，应是病了。

  可惜听雪不在这里，他们想给少夫人请郎中，少夫人也不允。

  两个丫鬟正商量着明日做些什么开胃的菜，院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。

  听到这声音，两人对视一眼，忙朝外走去。

  夜风袭来，寒气中裹挟着一股酒气，猝不及防地吹进了屋里。

  蕊儿眉头微蹙，下意识捂住口鼻，当她看到出现在门前的人是霍沉舟时，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
  少夫人此刻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！

  “将军，夫人身子不适，已经睡下了。”

  蕊儿福了福身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几分疏离。

  “不适？”霍沉舟冷笑一声，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，“怎么本将军一来，她身子就不适了？莫不是故意躲着我吧！”

  霍沉舟这几日一有时间就往听雨轩跑，但每次，沈瑶光都用各种理由搪塞，不留他过夜。

  起初，他还能因为沈瑶光的美貌，一忍再忍。

  只是拒绝得多了，霍沉舟面子上挂不住。

  再加上今日喝了些酒，霍沉舟索性不忍了，一把推开蕊儿，朝着内室冲了进去。

  “少夫人，将军来了！”蕊儿被他推了个踉跄，趁着闻竹上前阻拦时，大声朝着屋内喊道。

  沈瑶光睡得浅，听到门口的骚乱，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  漆黑的眸子里，倒映着微弱的火苗，冰冷而危险。

  沈瑶光心头一紧，迅速披上衣裳，几乎是同时，霍沉舟将闻竹推倒，已经走了进来。

  他径直闯进来，眼神浑浊地盯着沈瑶光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一股发泄般的戾气。

  看到这张脸，沈瑶光胃里一阵翻涌，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不适，脸色也苍白了几分。

  她强忍着下榻，朝着霍沉舟微微福身，声音清冷疏离：“将军，妾身今日身体实在不适，还请您见谅，移步他处。”

  “不适？”霍沉舟嗤笑，步步逼近，“我看你并非不适，而是在跟我置气吧！少给我摆这副死人脸！”

  霍沉舟眼里怒火中烧，又上前一步，逼近榻前：“我是你的夫君，是大周朝赫赫有名的将军，旁人后院还有三妻四妾，我凭什么要守着你一个人？若是懂事一点，我还能给你些恩赏，若是……”

  说着，他伸出胳膊，想要拉扯。

  沈瑶光猛地抽回手，一阵更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，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。

  霍沉舟动作一顿，看着她苍白痛苦的神色，不似作伪，心头疑窦更甚，同时也涌起一股被抗拒的暴怒。

  “好，好！你不舒服是吧？我给你请大夫！要是装病，看我怎么收拾你！”他朝外吼道，“去！把府里郎中都给我叫来！立刻，马上！”

  蕊儿与闻竹闻言，第一时间竟是窃喜，两人没再犹豫，连忙跑去后院请人。

  深更半夜，听雨轩内却烛火通明。

  三个府医匆匆而来，战战兢兢地在霍沉舟虎视眈眈下为沈瑶光诊脉。

  指尖搭上腕脉不过片刻，郎中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，他仔细分辨，又换了只手，随即面色一喜。

  紧接着，剩下的两个府医也依次替沈瑶光诊脉，三人对视一眼，交换了结果，确定无误后，才看向霍沉舟。

  霍沉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，见几个人磨磨蹭蹭的，越发不耐烦，直接吼道：“还没查出来吗？她莫不是在装病？！”

  吼声太大，吓得其中一个府医双腿发颤。

  最终，在霍沉舟越来越不耐烦的逼视下，年龄稍大些的郎中走上前去，躬身道：“恭喜将军，贺喜将军！少夫人这是……喜脉！已有一月有余了！”

  “喜脉”二字，犹如一道惊雷，在室内炸响。

  沈瑶光愕然抬眸，手下意识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，一时间，苍白的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
  有震惊，有喜悦，还有酸涩……

  是楚君珩！是离开前的那段时日……她竟然有了他的孩子！

  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、真实的联结，是在这绝望迷雾中，照进的一线微光！

  而霍沉舟，在最初的愣怔之后，整张脸瞬间阴沉扭曲到了极致！

  喜脉？！

  那正是那个冒牌货冒充他的时候！

  这孩子……根本不是他的！

  是那个野男人的孽种！

  真是奇耻大辱！

  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屈辱吞噬了他，他看着沈瑶光脸上那来不及掩饰的、带着悲伤的喜悦，只觉得无比刺眼，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尽。

  “好……很好！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，眼神阴毒如蛇，狠狠剜了沈瑶光和她的小腹一眼，仿佛那不是一条新生命，而是什么肮脏恶心的东西。

  他猛地一挥袖，将旁边小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，发出刺耳的碎裂声，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听雨轩，背影暴戾决绝。

  沈瑶光对他的离去毫不在意，她缓缓收紧覆在小腹上的手，感受着那还未成形的微小存在，眼中渐渐凝聚起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。

  孩子……她和楚君珩的孩子。

  这个孩子，是楚君珩留给她的念想，是她重燃希望的光。

  她有了必须守护的珍宝，也有了更加决绝的理由。

  沈瑶光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，嘴角扯出一抹轻笑，一滴泪却不合时宜地落在了锦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