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二章 说亲

  “早在你出现在霍府门前闹事时，我便派人查清了你的底细，你并非普通农户家的良家子，而是大户人家里的丫鬟，你不会真以为，从赵府逃出去，改名换姓了，从前种种，便能一笔勾销吧？”

  听了这些话，燕娘脸色大变，她目光落在那张卖身契上，眼神一点一点暗了下去。

  有了那张卖身契，沈瑶光确实能随意发卖了她！

  “你不能……我是佑哥儿的娘！是将军最宠爱的姨娘，你怎么能……”

  燕娘气得胸口起伏，还想再争，却见沈瑶光那眼神冰冷刺骨，竟让她一时胆寒。

  正僵持间，远处传来丫鬟的通报声：“姑奶奶来了！”

  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霍芸珠带着两个丫鬟，面色复杂地快步走来。

  她今日穿戴比平日朴素了些，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和焦虑。

  短短几日，鬓角处已经长了几根白发。

  她是为了郑慧入府为贵妾一事，想要找沈瑶光商谈一二。

  人还没进屋，便听里头传来燕娘嚣张跋扈的声音。

  霍芸珠心头的火“噌”一下就冒了上来！

  若不是这个贱人当初心思恶毒，想用那有毒的燕窝害沈瑶光，怎么会阴差阳错被她的慧儿误食？

  害得她好好的嫡出女儿，年纪轻轻便终身不能再有孕，如今竟沦落到不得不给人做妾的地步！

  这是她心头最大的痛和恨！

  霍芸珠推开门，目光刀子似的剜向燕娘，“燕姨娘，你不在自己屋里好生照顾哥儿，跑到少夫人面前哭哭啼啼、口出狂言，是仗着谁给你撑腰？还不滚回去！”

  燕娘对这位脾气火爆、地位超然的姑奶奶向来畏惧，又被她眼中的恨意吓住，顿时不敢再言，含恨瞪了蕊儿和沈瑶光一眼，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。

  赶走了燕娘，霍芸珠胸口的闷气才稍稍平复。

  她转向沈瑶光，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和缓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：“瑶光啊，姑母过来，是想……跟你商量点事儿。”

  她挥挥手让下人们都退远些，才压低声音，面露难色，“是……是关于慧儿的。我也不想让她做妾，但如今到了这一步，唯有让她入霍府，我才能心安。你公爹脾气大，他一直不肯点头，沉舟也不敢将慧儿纳进门，若是你去劝劝，说不定他会同意。”

  她说得艰难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。

  今时不同往日，沈瑶光是霍沉舟明媒正娶的正妻，掌管中馈，女儿若要进府，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她去。

  更何况霍渊一心偏袒沈瑶光，就连燕娘也想赶出去，更是铁了心不让郑慧进门。

  沈瑶光静静听着，心中亦是复杂。

  郑慧虽然爱使小性子，但本性不坏。

  她误食燕窝终身不孕，追根溯源，那碗燕窝本是冲着自己来的。

  这份因果，她虽非有意，却也无法完全撇清。

  看着霍芸珠为了女儿如此低声下气，再想到郑慧年纪轻轻便遭此厄运，未来黯淡，同为女子，不免生出几分恻隐。

  让她进府为妾，与燕娘争斗？

  且不说郑慧心性能否适应，如今的霍沉舟已经不是楚君珩了，霍家大厦将倾，给这样一个人做妾，能有什么好出路？

  瑶光沉吟片刻，抬眼看向霍芸珠，目光清明而平和：“姑母，慧表妹的事，我心中有愧。贵妾之事，并非上策。”

  霍芸珠眼神一暗，以为沈瑶光要拒绝。

  却听沈瑶光继续道：“我倒是有一个人选，或许可为表妹谋一桩姻缘，做正室夫人。”

  “正室？”霍芸珠猛地抬头，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，随即又黯淡下去，苦笑道，“瑶光，你别哄姑母开心了。慧儿她……哪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做正室？”

  郑慧再也不能有身孕，便是犯了大忌，她又怎么敢肖想正室的位置呢？

  “对方出身尚可，如今任鸿胪寺少卿，从五品官职。家中父母早已过世，并无婆母需要侍奉，家世也算清白。”沈瑶光缓缓道来。

  霍芸珠的心猛地一跳！从五品官！正室！没有婆母！

  这……这条件听起来，实在十分诱人，但这又有些诡异，这样的条件，就算放在正常人身上，也是不可多得的，又怎么能轮到郑慧呢？

  想到这里，霍芸珠心里一紧，急切地问：“当真？那……那少卿大人，可是有何隐疾？或是年岁已高？不然何以……”

  何以愿意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为正室？

  沈瑶光摇头：“此人并无隐疾，年纪也不算大，如今还不到而立之年。只是……”

  说到这里，沈瑶光顿了顿，刻意观察着霍芸珠的神情，缓缓道：“他原配妻子早逝，留下了一双儿女。那原配妻子于夫家有恩，他母亲临终前曾令他立誓，此生不再续娶生子，需尽心抚育原配所遗骨血，不可辜负。因此，这位少卿大人至今未曾续弦。”

  霍芸珠听完，整个人都呆住了，随即，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涌上心头！

  没有隐疾，年纪相当，还是从五品的官，前途无量！

  家世简单，没有婆母掣肘，没有姬妾争宠……唯一的不足是不能再有子嗣，可这对如今的慧儿来说，哪里是不足？简直是免去了她最大的尴尬和压力！

  慧儿过去便是正头娘子，只需好生照料那一双现成的儿女，便能安稳度日，享有主母尊荣！

  这比起留在霍府，与那满怀心思的燕娘争宠，终日活在嫡女为妾的耻辱和妻妾倾轧中，好了不知多少倍！

  霍芸珠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，她一把抓住沈瑶光的手，眼眶瞬间红了：“瑶光！我的好侄媳！若……若真能成此事，你便是慧儿的再生恩人，也是姑母的大恩人！姑母……姑母过去若有不是之处，你千万别往心里去！”

  想起之前的那些事，霍芸珠悔不当初，好在她从未做过真正对不住沈瑶光的事，否则……沈瑶光又怎么会真心为郑慧寻到这么好的出路呢？

  这一刻，什么姑母的架子，曾经的芥蒂，在女儿可能得到的这条生路面前，全都烟消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