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四章 文阳伯觐见

  “瑶光……”他轻唤道，“是她自己作恶，与你无关，就算没有这件事，陛下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将兵权交到我手中，莫要愧疚。”

  沈瑶光身形一僵，她抬眸，正撞进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里。

  原来自己在想些什么，霍沉舟心里都清楚。

  几天后，王氏也迎来了最终审判，谋害嫡姐，是死罪。

  但念在新年伊始，陛下有意大赦天下的份上，王氏最终判了流放三千里。

  接下来的几日，朝堂之上果然暗流涌动。

  皇帝明显心事重重，坐立不安，连睡觉都频频噩梦。

  那三十万大军的归属，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，让他日夜难安。

  安阳长公主更是步步紧逼，多次上奏，言辞激烈，恳请皇帝开放皇家演武场，举行公开比试，做到真正的能者居之，以最直接的方式决定兵权归属。

  皇帝哪敢答应？他心里清楚得很，若争论个人武艺，统兵才能，满朝文武中，除了霍沉舟，恐怕无人能与安阳抗衡。

  然而这两个人，都是他深深忌惮的对象。

  将如此庞大的兵权交给他们任何一人，都无异于猛虎添翼，让他寝食难安。

  皇帝甚至开始后悔，当初还不如将兵权交给镇南侯，至少有镇南侯坐镇，安阳也不会贸然回京。

  毕竟镇南侯年事已高，儿子也是个废物，比安阳和霍沉舟好控制一些。

  他最初属意五皇子推荐的赵威，本想扶持一个易于掌控的傀儡，谁承想赵威如此不争气，被安阳一吓，就彻底废了！

  皇帝坐在龙椅上，重重叹息一声，他似乎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。

  不只是兵权一事，那个北约来的赫连珏，也是心腹大患。

 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，北约四皇子来者不善，目的不在和亲，反倒像挑衅！

  或许是想得太多，皇帝终是病倒了，今年的朝会也比往年晚了些，直到正月十八才开朝。

  这是新年后第一次大朝会，皇帝却没什么精气神，甚至由内侍搀扶着上殿。

  站在臣子之首的萧元熠见状，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喜，父皇终究是老了，受不得打击，立储一事，要提上日程了！

  众臣高呼万岁后，皇帝本想草草了事，挥手下朝，不料安阳长公主再次出列，旧事重提，力谏演武场比试，言辞比之前更加犀利直接，摆明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。

  支持她的武将和部分激进文臣也纷纷附和，殿上争论不休。

  霍沉舟垂首站在队列中，抿唇一言不发。

  安阳的做法实在太过激进，她或许觉得霍沉舟是个草包，才力谏比试，殊不知，若是真比起来，霍沉舟会更胜一筹。

  皇帝被吵得头昏脑胀，几乎要昏厥过去时，殿外忽然高声禀报：“启禀陛下，文阳伯于殿外求见！”

  文阳伯？

  这个名字一出，殿内争执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。

  不少老臣面露诧异，年轻官员总是一脸茫然。

  霍沉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，抬头朝着高位之上的皇帝看去，皇帝显然吃了一惊。

  文阳伯，这个爵位对如今的年轻朝臣来说，或许有些陌生，但对于皇帝和老一辈的重臣而言。却代表着一段尘封的功勋与过往。

  四十多年前，文阳伯与义兄高毅，镇守大周边疆，这才稳住了大周岌岌可危的江山。

  文阳伯的伯爵之位是先帝亲封，世袭罔替，奈何他的几个后代，都没什么真本事，只在郡县里做了小官。

  以至于朝中重臣，几乎要忘记这位伯爵大人了。

  如今这位早已淡出人们视线多年的老伯爵，竟然在新年第一次朝会时，突然求见。

  皇帝闻言，眉头深深皱起，心中警铃大作。

  然而，眼前安阳长公主的步步紧逼，实在让他头疼不已，与其继续在这里争吵，不如见见这位久未露面的老臣，或许……还能暂时转移一下视线。

  想到这里，皇帝揉了揉眉心，沉声道：“宣，文阳伯上殿。”

  内侍领命，高声宣召，声浪一声高过一声，传到殿外，让人莫名紧张起来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好奇地投向了殿门口，这位沉寂多年的老伯爵，突然现身，意欲何为？

  在众人的注视下，一个青衣老者出现在了殿门前。

  老者须发皆白，步伐却稳健的，他挺直腰背，大步走进殿中，一双眼睛沉寂着岁月的痕迹，仍旧有神。

  而他身后，跟着一位少年。

  少年身姿挺拔，面容清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性与坚毅，面对众人的注视，毫不怯场。

  霍沉舟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那少年，瞳孔骤然收缩，眉头瞬间紧蹙。

  那少年，竟然是不辞而别的姜舒城！

  姜舒城显然也看到了霍沉舟，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。

  姜舒城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笑意，那笑意里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。

  但随即，他便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，微微垂首，恭谨地跟在文阳伯身后，仿佛与霍沉舟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。

  这微妙的互动并未被太多人察觉，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文阳伯接下来的话吸引住了。

  文阳伯在大殿中央立定，向皇帝行礼，声音苍老却洪亮：“老臣叩见陛下，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
  “文阳伯平身，赐座。”皇帝抬了抬手，看向文阳伯的目光里满是敬佩，文阳伯年近七十，却仍旧孔武有力，而自己才五十出头……

  皇帝摇了摇头，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，目光探究地落在他身后的少年身上，再次开口：“文阳伯多年未上朝，今日前来，所为何事？这位是……”

  文阳伯并未就座，而是侧身，将身后的姜舒城轻轻推到前面。

  他对着皇帝，也对着满朝文武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说道：“启禀陛下，老臣今日前来，一为向陛下请安，二为……”

  他顿了顿，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而郑重，“为带故友之孙，回京认祖归宗！恳请陛下，念在高将军昔日功勋，给予此子应有的身份与认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