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章 他是小杂种

  丝竹声骤停，席上宾客皆目不转睛地看向那群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，目光或探究或恼怒。

  平王紧锁着眉，那些汉子聚在一起，时不时发出些嘈杂声，吵得人头疼。

  他最重脸面，更何况今日是吴修文认祖归宗的大日子，自然由不得一群刁民放肆。

  “来人，给本王将这群不知死活的刁民打出去，生死不论！”

  平王动了怒，也顾不得大喜的日子能不能见血，朝着身前的府兵发号施令。

  站在他身后的霍锦欣面色一沉，她也很反感这些突然冲进来的百姓，但今日，是她的大日子，没有按照吉时进府，她心里已经生了埋怨，如今平王又要杀人，她怎能一忍再忍？！

  霍锦欣放下手里的酒壶，仍旧保持着体面，出声劝慰：“王爷，今天是大日子，不宜见血，若是冲撞了什么，影响了夫君明年春闱，就不值得了。”

  霍锦欣的一番话，勉强唤回平王的一丝理智。

  是啊，明年的春闱对修文来说至关重要，容不得一点差错。

  他握紧拳头，正要下令将人赶出去时，便听到身旁的吴修文大喊一声：“王爷的命令，你们听不见吗？若是他们不肯离开，直接杀鸡儆猴！”

  吴修文的反应太过强烈，眼中似乎藏着惊慌，恨不得亲自动手。

  “修文，不得……”平王将人拦住，正想再说些什么，却被一阵笑声打断了。

  他拧眉循声望去，大笑的人，正是刁民里其中一个。

  众人见有热闹看，纷纷看向那个大笑的人，那是个七尺高的黑皮汉子，手里拿着锄头，见众人都看着自己，直接扒开身上的人，走到了大厅中央。

  他将手里的锄头重重往地上一戳，瞪圆了一双眼睛，死死盯着台上的吴修文看去。

  他抬手指着吴修文，咬牙切齿地大骂道：“你这个大贱货生出来的小杂种！和你那个没良心的娘一样，竟然想杀了自己的老子！老天爷怎么没降下个雷劈死你呢？！”

  黑皮汉子声音粗粝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。

  这话如同平地起惊雷，席上宾客眼睛瞬时亮了，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，想听一听这惊天的八卦。

  老子？他竟然称自己老子！

  今儿来的这些宾客心里门清，吴修文是平王的私生子，这场宴会也是平王的认亲宴。

  就在这关键时刻，来了一群糙汉子，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吴修文的老子！

  这场戏，可有看头了！

  只是碍于平王还在场，他们也只能静悄悄地看戏，强忍着眼底的激动。

  “你这个刁民！信口胡诌些什么？！”

  平王显然被汉子的话气炸了，他掌心重重拍在桌案前，眼睛里满是血丝。

  “本王告诉你，修文是本王的孩子，你这个刁民想要污蔑他，也要看本王答不答应！”

  那黑皮汉子脸上并无恐惧之色，反而面露嗤讽，仿佛眼前人并不是什么王爷，而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。

  他大笑一声，挺直了腰背，大声说道：“王爷可别被这小杂种骗了！草民知道他娘和您有过一段露水情缘，但那个娼妇！实在是可恶！和我成亲之后，还勾搭别的男人，要不是这小杂种和我长得有四分像，我倒是真要怀疑他不是我的种了！”

  此话一出，众人又唏嘘一声。

  他们的目光在吴修文和那黑皮汉子脸上来回打量，除了肤色不同，吴修文的长相倒是更像黑皮汉子。

  那些人打量的目光，让吴修文无地自容。

  他紧攥着拳头，寒冬腊月里，额头却浸出豆大的汗珠。

  他连忙上前，扯住平王的衣裳，大声喊冤：“王爷……父王！我根本不认识他！他为什么要污蔑我娘？还骂我娘是娼妇？我娘清清白白的，独自将我拉扯大，您不能任由别人这么侮辱她啊！”

  吴修文急得不行，声音也有些发颤，平王看了他好一会儿，瞧见那张与琴师七分相像的脸，终是心软了。

  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再次看向黑皮汉子，一字一句说道：“雅儿跟着本王时，乃清白之身！本王相信她不会做出对不起本王的事，修文就是本王的孩子！”

  听了这话，黑皮汉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捂着肚子笑了一会儿后，才说道：“哪里是什么修文？他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，就叫二狗！”

  他又问道：“不知那贱人有没有告知王爷，二狗是哪日生人？”

  此话一出，吴修文双腿打颤，显然吓得不轻。

  平王却面色不改，认真回答：“自然是常德三年腊月！”

  他记得清清楚楚，琴师雅儿正是常德三年春天离开的，吴修文就是他的儿子！

  “哈哈哈！”黑皮汉子又大笑几声，笑够了，朝着身后的村民招了招手，一个身穿补丁衣裳的妇人佝偻着走了出来。

  “王爷，这是村子里的接生婆，当年二狗也是她接生的，您可以问问她，二狗到底是哪年生人！”

  黑皮汉子掷地有声。

  没等平王开口问，那接生婆直接回话了：“民妇记得很清楚，二狗是常德五年生的，那年村子里闹饥荒，很多人都吃不上饭，二狗爹是个能干的，将二狗娘养的很好，生产也没费什么力气。”

  “轰隆”一声，平王只觉得心里的信仰坍塌了。

  “怎么可能？雅儿不会骗本王的……”

  他喃喃自语，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，直接跌坐在椅子上。

  他很信任琴师，半年前，他偶然遇到琴师，琴师已经病入膏肓。

  是琴师依偎在他怀里，诉说着吴修文的身世，面对爱人的肺腑之言，他自然信了，甚至没有任何查证。

  “父王，您别听他瞎说！我娘是清白的啊！我就是您的儿子！”

  察觉到平王的失落，吴修文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，慌乱无措地解释着。

  黑皮汉子吐了口唾沫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，破口大骂：“你这个黑了心肝的小杂种！和你那个嫌贫爱富的娘一模一样！不认老子这个亲爹，一心想着攀附权贵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