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三章 红颜知己

  纤长的指尖辗转在琴弦上，描写出清悦悠扬的琴音。

  柳侧妃不懂音律，听到这琴声，缓缓闭上眼，内心竟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感。

  一曲终了，余音绕梁。

  沈瑶光抬眼，却惊异地发现，平王竟怔怔地坐在那里，似乎失了神志。

  晌午的阳光透过长廊，洒在平王的侧脸上，眼角折射着晶莹的光。

  沈瑶光仔细分辨着光源，那竟然是……一滴泪！

  更诡异的是，站在平王身后的吴修文，也拿着袖子偷偷抹眼睛。

  沈瑶光心下愕然，这首曲子……本是畅快欢乐之音，不至于让人落泪吧？

  这样想着，她又朝着柳侧妃几人看去，见他们展露笑颜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
  直到辞别平王府，坐在回程的马车上，沈瑶光才将疑惑问出口。

  不止她想不通，随行的蕊儿也连忙附和：“是啊少夫人，奴婢也想不明白，奴婢不懂音律，但听到那首曲子时，只觉得全身畅快，就像……就像在无边无际的草原里打滚！可王爷……为什么会哭呢？”

  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，竟会为了一首曲子流泪，更何况这首曲子……并不悲伤。

  见他们一个两个露出疑惑的神色，霍沉舟轻笑一声，他顺势将沈瑶光揽在怀里，低声解惑：“平王在年轻的时候，曾有一位红颜知己，那是一位极其出色的琴师，两个人情投意合，时常在一起抚琴听曲，只是两人的身份终究悬殊，平王奉旨娶了平王妃后，那位名动京城的琴师便伤心离京，甚至连一封书信都没留下……”

  说到这里，他顿了顿，见怀中人没什么反应，才接着讲道：“那些年，平王发了疯似的找她，却怎么也找不到，从此变成了心病，后来他痴迷音律，收集曲谱，大概也与此有关。每每听到与那人琴韵相似的妙音，便会触景伤情。”

  他的瑶光琴技这么好，平王听得入神，实在是太正常了。

  霍沉舟想了想，又接着说道：“或许，上次他帮你，也是因为在你身上，看到了某种让他想起故人的特质吧。”

  沈瑶光安静地聆听着，听完后唏嘘不已：“想不到平王爷，竟也是位深情又薄幸的，不仅有位琴技超绝的美人做红颜知己，还有一位铭记在心的平王妃……”

  霍沉舟立刻听出她话里的促狭，赶紧表忠心：“旁人如何与我无关，在我心中，自始至终，唯有你一人，什么红颜知己，蓝颜祸水，通通不及娘子半分！”

  听着他猝不及防地表忠心，沈瑶光慌乱地低下头，脸颊却红透了。

  一旁的蕊儿看热闹不嫌事大，捂嘴偷笑，添油加醋道：“将军这话说的，我必要记下来了。免得日后府里的表姑娘啊，宫里的永宁公主啊，还有那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姐们，在对将军念念不忘的时候，奴婢也好替少夫人提醒将军今日之言。”

  霍沉舟被这丫头说得脸颊一热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，佯装生气道：“就你话多！无事便出去坐着，少在这里打扰我与夫人说话！”

  蕊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，知道自家将军真是不好意思了，这才笑嘻嘻地拉着听雪，挪到了马车外间。

  车厢内恢复了二人时间，霍沉舟也没再拘束，直接将下巴搁在沈瑶光的肩头，轻轻蹭了蹭。

  沈瑶光也闭上眼，任由他拥着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  再醒来时，马车已经停在了霍府门前。

  车厢里，只剩她一人。

  蕊儿掀开车帘，朝着自家夫人笑笑，解释道：“将军去了军营，见夫人您睡得正香，没忍心打扰。”

  说到这里，她清了清嗓子，学着霍沉舟的语气，将原话传了一遍：“少夫人昨夜没休息好，马车里暖和，若她醒了，缓一缓再下车，莫要染了风寒。”

  说完后，蕊儿啧了一声，打趣道：“将军似乎比之前更在意少夫人了，连一点风都不舍得让少夫人吹。”

  沈瑶光乜她一眼，白皙的脸上不知是因为没睡醒，还是因为羞涩，透着红晕：“就你话多。”

  因着霍沉舟的吩咐，蕊儿果真没让沈瑶光下马车，一盏茶的工夫后，她才给沈瑶光披好狐裘，掀开了帘子。

  沈瑶光才下马车，抬眼时，余光瞥见府门前站着的钱嬷嬷。

  钱嬷嬷肩上落了一层雪，似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。

  她神色凝重，见沈瑶光从马车上下来，连忙走了过去，却欲言又止，显然遇到了极为棘手又难以启齿的事。

  沈瑶光心下一沉，将手里的汤婆子递过去，直接问道：“嬷嬷，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？”

  钱嬷嬷没敢接过汤婆子，她环视了一圈，又朝着沈瑶光靠近一步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少夫人，是三姑娘那边出事了！”

  沈瑶光眉头紧蹙，霍锦欣出事了？

  昨日她被禁足后，应该会消停一阵吧，怎么这么快又出事儿了？

  钱嬷嬷接着说道：“今日您与将军出门不久后，三姑娘竟想偷溜出府去追您，府里守卫森严，姑娘应该是被逼急了，学着别人爬墙，结果一个不稳，从墙头摔了下来！当时便疼得直不起腰，老奴瞧着不对劲，立刻请了府医，却……却没想到诊脉后……”

  说到这里，即使活了几十年的老嬷嬷，仍旧有些难以启齿：“三姑娘她……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！方才还见红了！”

  “什么？！”沈瑶光闻言，也是心头巨震。

  一个未出阁的姑娘，竟然怀了身孕！还摔了一跤，见了红！

  这若是传出去，霍家女儿可要成为京城里的大笑话了！

  她也顾不得休息，直接朝着三房的院子走去。

  在路上，钱嬷嬷又低声补充了几句，方氏与孙巧云此刻都在霍锦欣房中。

  沈瑶光皱眉，方氏作为三房的正室夫人，理应在场，可那孙巧云又想做什么？更何况她现在还怀有身孕！

  想到这里，她又加快了脚步，生怕会惹出什么乱子。

  果然还没走进霍锦欣房中，里面便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