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八章 木簪

  “他是我哪门子的五哥！”永宁扭过身子，不肯看她。

  “你这孩子，莫要再胡说了！”孙贵妃难得动怒，却又压低声音，嘱咐道，“咱们母女之后还要靠着他的，可惜我的宁儿不是男儿身，不然母妃又怎么会将环卫拱手让人呢？”

  永宁知晓事情轻重，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怒火，出声道：“母妃的担忧，儿臣心里明白，儿臣会去找他道歉的，可……可你为什么要和沈瑶光联手？！”

  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！

  孙贵妃压低声音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：“母妃与那沈瑶光虚与委蛇，意在拉拢霍沉舟。你想想，霍沉舟手握兵权，深得陛下信任，若能得他相助，你五哥的大事可成。而母妃所图谋的，是将来无人能动摇我们母女地位的大事。”

  她见永宁神色稍缓，继续循循善诱：“那沈瑶光，不过是一介无依无靠的孤女，一枚棋子罢了。待她没有了利用价值，母妃自有手段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，到那时候……”

  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儿：“霍沉舟失了夫人，我儿永宁，身份尊贵，容貌倾城，下嫁于他，他岂有不愿之理？届时，你既能嫁得如意郎君，又能为你五哥增添一大助力，岂非两全其美？”

  永宁公主听到这里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脸上的怒容被憧憬和喜悦取代。

  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凤冠霞帔，嫁给霍沉舟的那一天。

  “母妃！您说的可是真的？”她抓住孙贵妃的手臂，急切地问道。

  “母妃何时骗过你？”孙贵妃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，看着永宁重新焕发生机的脸颊，心里也畅快了不少。

  见孙贵妃如此笃定，永宁公主心里的怀疑荡然无存。

  她直接扑进孙贵妃怀中，笑得见牙不见眼：“儿臣就知道，母妃对儿臣最好了！儿臣再也不闹了！”

  孙贵妃怜爱地抚摸着她的背，偶然想起坤宁宫里的皇后，眼底闪过一抹嫉恨。

  “母妃，儿臣不打扰您了，刚才沉舟哥哥进宫见父皇了，这个时辰也该离开了，儿臣去送送他！”

  永宁说着，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储秀宫，将道歉一事，抛到了脑后。

  孙贵妃望着她离开的背影，眉头微微蹙起，终究低叹一声。

  侍奉在侧的嬷嬷连忙开口：“娘娘不必忧心，五殿下与公主一同长大，是有情分在的，他不会计较这些的。”

  听了这话，孙贵妃苦笑一声：“萧元熠是本宫一手养大的，他是什么性子，本宫再清楚不过了。”

  说到这里，她微微抬眼，朝着偏殿望去：“五皇子呢？还在这里吗？”

  嬷嬷面露难色，并未回话，只是摇了摇头。

  孙贵妃眸色微沉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，冷嗤一声：“莫不是又去找那个贱人了！”

  “娘娘息怒，五殿下他……只是……担忧宁嫔的身子，并无其他意思。”

  “没有其他意思？本宫看他是不敢有吧！真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！”

  孙贵妃怒喝一声，竟直接将榻前小几上的茶盏摔在地上。

  嬷嬷急忙跪下，眼睛一直注视着那只摔得四分五裂的茶杯。

  这套茶具，是五殿下前些年送给贵妃娘娘的生辰礼，孙贵妃很喜欢。

  很快，孙贵妃平复下心绪，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。

  “养恩终究比不过生恩，那又如何？宁嫔马上就要死了，萧元熠……也只能是本宫的儿子！”

  嬷嬷跪在地上，一言不发，双肩却不停地颤抖着。

  沈瑶光醒来时，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几个丫鬟扫净了。

  歇息了一会儿，她乘着马车前往妙音阁，打算寻一卷古谱作为答谢平王的礼物。

  来到妙音阁后，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后院，向来机敏的青霜却罕见地没出来相迎。

  沈瑶光微微蹙眉，只以为她有事在忙，推开门，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。

  只见青霜背对着她，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拿着根木簪子，看了又看。

  还时不时露出个傻气的笑。

  沈瑶光将目光落在那木簪子上，雕刻的应该是牡丹花样，花型不是很好，显然不是出自专业人手里。

  她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，故意咳嗽一声，才开口：“青霜娘子这是在睹物思人吗？”

  突如其来的声音，将青霜吓了一跳。

  她忙收起那根木簪，脸上浮现出两道红晕，连连摇头：“别……你别胡说！这只不过是赔罪的礼物而已！”

  一旁的小厮轻笑出声：“的确是赔罪的礼物，只是那赔罪的人，是梁少卿！”

  梁之行？

  沈瑶光挑眉，眼中闪过讶然，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。

  那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梁少卿，竟也有这般心细的时候？

  她看着青霜愈发通红的脸颊，心中明了，这几日不见，这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了不寻常的进展。

  她正想再打趣两句，青霜却眼尖地注意到了她脖颈上未能被衣领完全遮掩的暧昧红痕，立刻像是抓住了反击的把柄，凑近压低声音，戏谑道：“还说我？瞧瞧我们霍少夫人这脖子……看来霍将军回府，某人也是‘春宵苦短日高起’啊？”

  沈瑶光脸一热，没好气地轻推了她一下，却没再与她笑闹。

  她算了算时辰，霍沉舟面圣也该结束了，心中升起一丝想去接他的念头。

  于是与青霜又说了几句，定下那卷古谱，便匆匆告辞，乘坐马车往宫门方向而去。

  皇宫内，霍沉舟从御书房退出，面色沉静，心中却思绪翻涌。

  太子被废，陛下眉宇间却隐有不舍与复杂。

  镇南侯此番果断交出兵权，看似削弱了自身，实则让陛下将审视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他们霍家。

  毕竟，霍沉舟曾与太子走得颇近，虽因三个月前太子觊觎瑶光之事彻底反目。

  但帝王心术，最忌猜疑。

  方才御书房内，陛下状似无意地问及他对太子往日作为的看法，他直言不讳，未有一丝偏袒，甚至点出了太子几项致命过失。

  皇帝听罢，虽未表态，但那眼神深处的审视与忌惮，霍沉舟看得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