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章 与虎谋皮

  他看向听雪，语气真挚：“听雪姑娘，你是我恩人之后，不该为奴为婢，若你愿意，我可以为你安排新的身份，让你离开这是非之地，安稳度日。”

  听雪闻言，立刻上前一步，对着萧元崇福了一礼，语气却异常坚定：“奴婢多谢殿下厚爱！但奴婢不愿离开少夫人！是少夫人给了奴婢安身立命之所，如今更愿为奴婢家冤屈奔走。奴婢心甘情愿追随少夫人，为她做事！”

  “奴婢的父亲救您，是心甘情愿的，奴婢不能挟恩图报。”

  听雪声音干脆，不带一丝犹豫。

  萧元崇静静地看着她，神情里多了几分欣赏，他抬头看向沈瑶光，眼前女子眉目清朗，并未打断两人的叙旧。

  沈瑶光见萧元崇一直盯着自己，也适时开口，目光平静地看向萧元崇：“殿下好意，我们心领。只是，听雪既已选择留下，我便会尽力护她周全。以殿下如今之势……”

  她话语未尽，但意思明确，现在的六皇子，自身尚且难保，又如何能真正庇护听雪？

  萧元崇脸上掠过一丝黯然与无奈，他何尝不知自己势单力薄？

  他苦涩一笑：“少夫人说的是，是元崇……还不够强。”

  就在这时，听雪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：“殿下！少夫人！奴婢已经想清楚了！奴婢要去告御状！哪怕拼上这条性命，也要将皇后与太子的罪行公之于众，为我全家洗刷冤屈！也让陛下……不再因旧事厌弃殿下！”

  她竟是想用这种最惨烈、最直接的方式，来报仇，也为六皇子正名！

  “不可！” 萧元崇脸色一变，急忙弯腰想扶起听雪，声音带着急切，“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！当年视我母妃为眼中钉、欲除之而后快的，何止皇后一人？那件事背后，亦有孙贵妃的推波助澜！她们二人联手，势力盘根错节，根深蒂固！你孤身一人去告御状，无异于以卵击石，不仅无法成功，反而会打草惊蛇，招致灭顶之灾！”

  说完这话，他又看向沈瑶光，只是这一次，他的目光不再和善，反而裹挟着一丝质问与戒备。

  难道……沈瑶光是刻意收留听雪，想要让听雪撼动太子的位置？！

  沈瑶光也察觉到萧元崇态度的转变，她并未气愤，反而轻笑一声：“疑人不用，用人不疑，殿下若是对臣妇心存戒备，臣妇这就离开。”

  说着，沈瑶光骤然起身，朝着门外走去。

  “少夫人留步！”

  萧元崇开口，语气颇为急促。

  听雪也解释道：“殿下，少夫人也不同意奴婢去告御状，是奴婢……奴婢想，这或许是最简单的方法。”

  萧元崇看着听雪眼中不屈的光芒，语气沉重：“听雪姑娘，想要扳倒她们，何其艰难？需要时机，更需要……足以与她们抗衡的力量。”

  说完这话，他又朝着沈瑶光走去，躬身一礼：“少夫人，方才是我错了，我不该疑心夫人，只是眼下困境，夫人可有解决之法？”

  见他态度诚恳，眼中再无戒备，沈瑶光这才重新入座。

  萧元崇的话，印证了她从霍锦钥那里得到的信息，也让局势更加清晰。

  皇后与孙贵妃，这两位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，竟然都曾是迫害云嫔的元凶！

  那么，想要复仇，想要扳倒太子，她们面对的，几乎是整个后宫最强大的联盟。

  硬碰硬，确实是死路一条。

  那么……

  沈瑶光抬起眼，恰好与正在沉思的萧元崇目光相撞。

  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权衡、同样的决断，以及一种近乎冒险的疯狂。

  几乎是同时，两人异口同声，说出了那个危险却可能是唯一出路的选择：“与虎谋皮！”

  这四个字，如同惊雷，在雅间内回荡。

  借助另一只“老虎”的力量，去对付眼前的猛兽！

  而这另一只老虎，正是孙贵妃。

  沈瑶光率先打破沉寂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清晰：“这世上，最想将太子拉下马的，不是你我，而是孙贵妃，殿下若是信得过臣妇，那便由臣妇去当说客，敌人的敌人，即便不能为友，也可暂时利用。”

  萧元崇眼中精光一闪，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。

  他倒是没想到，沈瑶光思路灵活，这么快便想好了破解之法。

  他看向沈瑶光，目光中带着钦佩：“少夫人尽管去谈，我会留意宫中动向，若有异动，会设法传递消息。”

  夜色笼罩着蜿蜒的官道上，火把在风中摇曳，映照着霍家军沉默前行的队伍。

  霍沉舟端坐于马背之上，身姿依旧挺拔如松，可若仔细去看，便能发现玄色衣袖上，沾染着早已干涸的血迹。

  他的手臂上绑着一截纱带，火光映照下，下颚清晰的脸上满是戒备。

  就在这个时候，马车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，赫连玥顶着那张绝色“侧妃”的脸探出头来，金色瞳孔在火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

  他看着霍沉舟臂上的伤，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挑唆：“霍将军，你们大周……还真是热情好客。这一路上招待得可真够隆重的。”

  他指的自然是那场刚出京城不久便遭遇的、来历不明的伏击。

  “依我看，你还是跟我一起回北约吧，留在这里有什么好的？整日被这个刺杀，又被那个偷袭，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。”

  他这话半真半假，既有对遇袭的不满，也存了挖墙脚的心思。

  霍沉舟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聒噪。

  他此刻心绪不宁，并非因为臂上的伤，而是源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。

  从前出征时，他从未如此急迫。

  或许……是家里有他牵挂的人。

  他只想快一些，再快一些，将身边这个麻烦的赫连玥平安送回北约边境后，他就能立刻掉头，回京。

  沈瑶光的身影，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。

  “将军！京中急信！”

  就在这时，一匹快马自后方疾驰而来。

  霍沉舟心中一紧，勒马伫立，他迅速接过那封信，眉头紧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