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 六皇子

  皇子中，风头最盛的自然是太子，其次便是这位由贵妃抚养的五皇子，其余皇子在此等场合，大多沦为陪衬。

  京城贵胄皆云聚于此，排场空前绝后。

  王氏贵为将军府主母，可在这里，却算不得什么，就连席位，也是最末等的。

  最显眼的还要数太子萧元澈，他一身明皇戎装，意气风发，背上的那把弓更是先帝所赐，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。

  他站在最显眼的位置，目光扫过场上众人，看到霍沉舟时，却故意冷落，她的注意力几乎全落在了随霍沉舟前来，坐在女眷席中的沈瑶光身上。

  目光灼热，毫不掩饰。

  察觉到那道炙热的目光，沈瑶光眸色微暗，心里涌出一股厌烦，只是天威之下，她也不能做得太过分，只能转移视线，四处打量。

  原本只是随意看看，沈瑶光的注意力却被皇子席中一张陌生面孔吸引。

  那人穿着极其朴素，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，身形略显单薄。

  只是那少年脊背挺直，气质沉静，脸上的神情看上去不像是个孩子，反倒……像是个历经沧桑的老人。

  沈瑶光眉头微皱，低声询问身旁的霍沉舟：“那位是……”

  霍沉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语气平淡地解释道：“那位是六皇子，萧元崇。”

  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：“他的生母云嫔娘娘，曾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，七年前，六皇子突发恶疾，太医们束手无策，礼部甚至已经开始安排六皇子的丧仪了。云嫔爱子心切，广寻名医。”

  “最终，上一任的太医院院正之子献上一计，说是要用血亲之人的心头血入药，方可救回六皇子的性命。”

  “云嫔听信了庸医之言，当真用匕首剜了自己的心头血，那庸医的话似乎是真的，自从服用了云嫔的心头血后，六皇子的身体一天天地好起来了，可……”

  说到这里，霍沉舟叹息一声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六皇子，眼中闪过些许悲伤：“可云嫔却因失血过多，香消玉殒。”

  沈瑶光倒吸了一口凉气，难以想象那是怎样惨烈决绝的母爱。

  霍沉舟继续说道：“陛下痛失所爱，六皇子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，却也因此受到了迁怒，陛下认为，云嫔的死是六皇子一手促成的，给他冠上了克母的名声，从此便不再待见他。”

  “甚至……”霍沉舟压低了声音，“甚至在盛怒之下，陛下直接下令，将那胡言乱语的前太医院院正一家问斩，女眷悉数没入官籍，发卖为奴。”

  说完这番话，霍沉舟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正垂手侍立在沈瑶光身侧的听雪。

  沈瑶光心中猛地一动，她的目光也跟随着霍沉舟一起看向听雪，她忽然想起，听雪曾提起过自己的身世。

  听雪的父亲也是郎中，因为卷入了一场人命案子，家道中落……

  想到听雪通身的气质，沈瑶光心里一惊，难不成……听雪的父亲，便是当年那个提出建议的大夫？

  她下意识看向听雪，果然见听雪脸色苍白，嘴唇紧紧抿着，显然在极力克制着即将翻涌上来的情绪。

  沈瑶光心中了然，却并未声张，只是悄悄伸出手，在桌下握了握听雪冰凉的指尖，以示安抚。

  听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吓了一跳，察觉到沈瑶光的目光，她紧咬着牙，强忍下了心中的仇恨。

  姨娘冰雪聪明，想来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世。

  恰在此时，号角声响起。

  高头大马上的皇帝亲自挽起金弓，射出象征狩猎开始的第一箭。

  长箭破空，直直射向了天空盘旋的巨鹰。

  “围猎开始！”内侍高亢的声音响彻整个猎场。

  刹那间，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，早已按捺不住的青年才俊，勋贵子弟们，如同离弦的箭，策马扬鞭，冲向广阔的猎场，争做那第一人。

  沈瑶光的心却并未随着狩猎的开始而放松，她缓缓抬眸，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霍锦钥，这场秋猎充满了未知的风险与变数。

  霍锦钥的目光似乎在注视着谁，沈瑶光跟着她的视线看去，目光落在了太子萧元澈身上。

  萧元澈翻身上马，却没急着离开，而是意味深长地看向了霍锦钥，两人目光交会的瞬间，似乎交换了眼神。

  昨日霍锦钥来东宫寻他，相约在河流上游的青峰亭处相见……

  萧元澈收回目光，神情眷恋地看向沈瑶光，那样美的美人，却不属于他，害得他只能退而求其次。

  “殿下，该出发了。”

  耳边，传来霍沉舟的提醒。

  萧元澈懒散地收回视线，却不愿再理会他，一夹马腹，冲到了队伍的最前头。

  男人们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，猎场边顿时成了女眷们的天下。

  皇后娘娘端坐在主位，看着底下的小辈们言笑晏晏，心情也畅快了不少。

  只是当目光落在下首的楚娇娇身上时，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掠过的愧疚。

  看着楚娇娇那只残缺了的小指，皇后暗自垂眸。

  当日断弦一事，是她暗中做了手脚。

  身为镇南侯的女儿，绝不能成为太子妃。

  她只是想破坏两人画舫游湖，却没想到那琴弦如此锋利，直接削断了楚娇娇一截手指，这结果，超出了她的预期。

  想到此处，皇后深吸了一口气，平复下心情后，脸上重新露出和煦的笑容。

  她朝着楚娇娇招了招手，语气亲昵：“娇娇，来本宫身边坐。”

  突然听到皇后召唤，楚娇娇受宠若惊，她连忙起身，小心翼翼地在皇后身侧的绣墩上坐下。

  看着楚娇娇那张与镇南侯有七分相似的脸，皇后有一瞬的恍惚。

  “皇后娘娘？”

  楚娇娇连唤两声后，皇后才彻底醒过神来。

  她执起楚娇娇那只残缺的手，轻轻抚摸了两下。

  楚娇娇脸上的笑容瞬时僵住，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，奈何自己的手，已经被皇后死死抓住了。

  她羞愧地低下头，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。

  皇后这是何意？要当着满朝贵女的面羞辱自己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