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 太子的为人

  柳钰点头，又接着说道：“姐姐身份卑微，平王将她买回去，只是把她当成个玩物，每日听她唱唱小曲，姐姐并没觉得有什么，总跟我说，王府也是个好归宿……”

  “我不该信她的话，前些日子，平王府办宴，太子也去了，那夜太子在席上喝醉了，独自去了后院醒酒，正好瞧见了姐姐……”

  “太子就是个畜生！他将姐姐……”

  说到这里，柳钰眼中迸发出了无尽的恨意，他紧咬着牙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因为姐姐身份卑贱，也因为他向来看重自己的好名声，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，他将姐姐杀了！可姐姐分明看不见的，她看不见啊！为什么不能留姐姐一命！”

  柳钰的状态越发失控，双眼赤红，像一头濒死的野兽。

  沈瑶光只觉得一股寒意，从脚底蹿上头顶，让她浑身冰凉。

  那个在众人面前温文儒雅，礼贤下士的太子，面具之下，竟是如此禽兽不如！

  柳芙，就这么死了？

  “姐姐死得不明不白，我要杀了那个畜生，为姐姐报仇！”

  柳钰撕心裂肺地哭喊着，看了让人心疼。

  沈瑶光紧蹙着眉，努力平复下心绪，再一次朝着柳钰看去。

  “阿钰，这些事你是如何知晓的？”

  她并非不信柳钰，只是柳钰虽有一手好轻功，但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，又如何知道这般隐秘之事呢。

  柳钰停顿片刻，眸色幽深地朝着沈瑶光看去，眼中似乎在隐藏着什么。

  “沈姐姐，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，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害我，今日事发突然，下次……下次他就没那么好命了！”

  听着柳钰的话，沈瑶光心思微动，他口中的“他们”，似乎是什么组织，想必柳芙的事，也是出自那组织之口。

  “你且安心在此处住下吧，你姐姐……的尸身，安葬在了何处？”

  沈瑶光的声音里，染上了几分愁绪。

  提起姐姐，柳钰低下头，抬手抹了把泪，小声说道：“千佛寺后山。”

  “千佛寺……”

  沈瑶光小声呢喃着这几个字，眼角划过了一颗晶莹的泪水。

  姜家的噩梦，也是源于千佛寺。

  夜色如墨，将军府的书房却亮着灯，如同黑暗海洋中的一座孤岛。

  听雪替沈瑶光披上外衫，几番犹豫下，还是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：“姨娘，您真的要将柳钰留下吗？少将军若是察觉出什么，恐怕您也自身难保。”

  沈瑶光提着食盒的手微微一僵，她何尝不知听雪的担忧句句在理。

  藏匿刺杀太子的朝廷钦犯，一旦事发，别说是她，整个将军府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。

  可……柳芙的死，像是一根刺，深深地扎在了沈瑶光的心尖上。

  “我曾经允诺过，会让他们姐弟二人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，我没护住柳芙，不能再让柳钰出事了。”

  沈瑶光的声音很轻，却又重千斤。

  “回去吧，将房门掩好，这件事儿只能你知我知。”

  她再三嘱咐几遍后，拎着食盒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缓步走向书房。

  书房内，霍沉舟正伏在案前，查看着京城房布图，幽若的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烟影。

  听到脚步声，他头也未抬，仿佛进来的只是一缕空气。

  沈瑶光将汤盅轻轻放在书案一角，走上前去行了一礼，声音刻意放得柔顺：“将军。”

  霍沉舟依旧没有回应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
  沉默在空气中蔓延，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
  沈瑶光微抿着唇，见他不理自己，又上前一步，身上的茉莉花香随着走动散入霍沉舟的鼻尖。

  她率先打破了僵局，似是在撒娇：“将军，妾知错了。”

  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霍沉舟的神色。

  霍沉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，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，直直地看向沈瑶光，仿佛要看透她故作镇定的表象。

  “错？你错在哪了？”

  沈瑶光又低下头，顺着他的话说道：“妾身刚知道，今日画舫失火，太子也在，还险些被人刺杀，妾身的簪子丢在那里，将军定然是因为担心妾身，才回府询问的，妾身那时候态度不好，还请将军见谅。”

  霍沉舟冷笑一声，并不满意这个回答。

  “将军，刺客可抓到了？”

  沉默了良久后，沈瑶光小声发问。

  “你为何对此事如此关心？”霍沉舟突然开口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。

  沈瑶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，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
  他起疑了！

  沈瑶光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辩解，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，不闪不避，此刻任何多余的解释，都可能成为破绽。

  她没有回答这个致命的问题，而是巧妙地转移了焦点，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，越发沉重的问题：“太子，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？”

  问出这话时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。霍沉舟的回答，竟然会如同朝臣那般，对储君进行一番公式化的维护与赞美。

  然而，霍沉舟的反应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。

  听她询问起太子，霍沉舟嘴角竟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，嗤笑出声：“他是什么样的人？与你无关。”

  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冷厉：“你只需记住离他远点儿，越远越好。”

  没有官腔，没有维护，只有赤裸裸的厌恶与疏远。

  这一瞬间，沈瑶光心中关于霍沉舟的固有形象，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
  眼前这个目光锐利，语气冷硬，对太子不假辞色的男人，当真是三年前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纨绔吗？

  纷乱的思绪涌上心头，让她一时难以理清。

  沈瑶光本能地感应到，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。霍沉舟太敏锐了，再说下去恐怕会引火烧身。

  “妾身明白了。”她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所有情绪，淡淡说道，“妾近日噩梦缠身，明日想去千佛寺上香，将军公务繁忙，妾就不打扰了。”

  说完这话，她转身欲走。

  “噩梦？可是落水吓到了？”

  霍沉舟凤眸微沉，神情紧张地朝着她看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