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 恶仆欺主

  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计谋有多高尚，朝堂诸事她不了解，却知晓邱老大人为官清廉。

  老大人年事已高，为国操劳多年，却无一儿半女，这一辈子似乎都在为大周而活。

  虽不知皇帝为何要将他召回京，但沈瑶光总觉得，自己出了馊主意。

  秋风拂过门槛，送来一股凉意。

  霍沉舟的目光一直落在沈瑶光身上，见她愁眉不展，也不自觉地蹙了蹙眉。

  “我与沈兄还有些琐事，你若觉得烦，便先回去吧。”

  霍沉舟低声说着，指尖碰了碰桌案上的茶杯，茶水微凉。

  见他们二人有事相商，沈瑶光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。

  沈轻俞忙起身相送，看着美人离去的背影，久久不能回神。

  “那是你嫂嫂，注意你的举止。”

  身后，传来霍沉舟微冷的威胁声。

  沈轻俞忙回神，啧了两声，这才不情不愿地关上了书房的木门。

  他转过身，朝着霍沉舟缓步走去，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：“瞧瞧你那护犊子的劲儿，若说你心里没她，我第一个不同意。”

  “不过……瑶光妹妹绝色天香，智谋也不在你我之下，拜倒在此等美人的石榴裙下，也不丢人。”

  沈轻俞毫不吝啬地赞扬起来，回忆着沈瑶光的一颦一笑。

  “也难怪，你这样的冷血家伙，也会为她筹谋。”

  听着他略带取笑的话，霍沉舟面色依旧，他端起那杯微凉的茶，一饮而尽。

  “今日之事，你意在何为？”霍沉舟的声音很轻，目光落在小木箱上，带着几分不满。

  听他提起这事，沈轻俞叹息一声，收敛了些不正经，低声说道：“霍兄啊霍兄，人家美人日日都想要了你的性命，你不但不防着，反而在替她筹谋，为何不直接戳破身份……”

  “轻俞，这不关你的事，莫要越界。”

  没等沈轻俞将话说完，霍沉舟截断了他的话，语气生硬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  “我也是为你好……”

  看着霍沉舟心意已定的模样，所有的话都化为一声叹息。

  “罢了，今日见了沈姑娘，我方知晓你为何会沦陷进去，放心吧，有沈家护着她，待哪日……你东窗事发，也不会将她牵连进去。”

  沈轻俞没再说下去，离开将军府前，顺走了书房里一方上等的砚台。

  霍沉舟一直坐在书房，因着发了一夜的热，他昨夜睡得并不安稳，所幸今日没什么事，送走沈轻俞后，舒舒服服地补了一觉。

  沈瑶光从书房出来，并未回听雨轩。

  她一直记挂着方氏，命听雪取来些珍贵药材，前往了三房的宅院。

  这个时辰，霍锦欣正在前厅侍候王氏，霍峰也不知去了何处。

  三房的整体布局，在整个霍府算得上顶级，只是越往里走，沈瑶光越心寒。

  身为霍家的三夫人，方氏的院子竟坐落在宅院的最西边，此处不仅狭小，连廊墙壁也看着陈旧，侍奉在此处的小厮也少得可怜。

  就连走在沈瑶光身后的蕊儿，也忍不住啧了一声。

  “三夫人这院子，还比不上姨娘的听雨轩……”

  蕊儿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尤其瞧见听雪瞪了她一眼后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，连忙噤声。

  沈瑶光仍旧走在前头，心中不免低叹，垂眸掩去一丝涩意，方氏商贾女出身，在这高门大户里终究是抬不起头，连带着住处也透着一种被边缘化的清冷。

  屋内，气氛更是压抑。

  方式脸色苍白地靠在榻上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，默默垂泪。

  她身旁伺候的只有两个婆子，一个是从娘家带来的心腹李嬷嬷，此刻正红着眼圈，拿着药膏，小心翼翼地为方氏处理着后背上的鞭痕。

  而另一个婆子，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似的，倚靠在床头，脸上的神情倒像是嘲讽。

  这个婆子则是当年方氏入府时，王氏以帮衬为名，硬塞过来的赵嬷嬷。

  她此刻非但没有上前帮忙，反而斜眼看着方氏，嘴里不阴不阳地说着风凉话：“要我说呀，四姑娘这次也忒大胆了些，什么话都敢往外蹦！”

  “分家，岂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说的话？大夫人还是太心善了，像这种没家教的姑娘，就该狠狠打上一顿！”

  “如今倒好，四姑娘关了禁闭，还连累夫人您也跟着受辱。”

  赵嬷嬷撇着嘴，语气极为刻薄，“老奴在府上这么多年，还是头一回见到哪家夫人……受家法的，您也算是头一份了！”

  说到这里，她不屑地哼了一声，眼神更加恶毒：“这要是传出去，老奴要是您啊，没脸出去见人了，还不如……找根绳子给自己吊死算了，也省得活着丢人现眼！”

  这话如同淬了毒的针，狠狠扎进方氏心里。

  她身体猛地一颤，背后的伤口钻心地疼，本就红肿的眼睛瞬时涌出泪花。

  她紧紧咬着唇，两只手用力抓在锦被上，一言不发。

  那逆来顺受的模样，看得人心头发酸。

  “赵婆子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！”李嬷嬷气得浑身发抖，再也顾不上方氏平日里的训诫，放下药膏就要上前理论，“夫人已经够难受了，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诛心的话？”

  “你要记住，你始终是夫人的奴才！三房受辱，与你又有什么好处呢？”

  李嬷嬷气得不行，整条手臂都在发抖。

  “我说什么了？我说的都是事实！”赵嬷嬷三角眼一瞪，不但不退，反而上前一步，猛地推了李嬷嬷一把。

  她连方氏这个主子都不放在眼里，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奴才呢？

  李嬷嬷年纪大了，被她推得一个踉跄，险些摔倒。

  “住手！”

  就在这时，一个清冷而带着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
  沈瑶光迈步走了进来，面色看似沉静，眸中的怒意却已然翻涌起来。

  她的目光锐利如刀，直直射向那嚣张的赵嬷嬷。

  赵嬷嬷被这声音吓了一跳，脸上嚣张的神情瞬时收敛，规矩地朝门口看去。

  瞧见来人是沈瑶光，赵嬷嬷眼珠一转，虽说眼前的人只是个姨娘，但她可是在前厅亲眼看见少将军是如何维护这个姨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