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儿时旧物

  她为何……越来越看不透眼前人了？

  还未走到书房，里头便传来一阵清朗悦耳的笑声，那笑声爽朗开阔，带着阳光般的暖意，并不惹人厌烦，反而让人心生好感。

  沈瑶光顿住脚步，乖巧地站在了霍沉舟身侧，听着那笑声，也能猜测出内室之人应是个心胸开朗之人。

  霍沉舟推开门，只见书房内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正背对着门口，坐在霍沉舟常坐的那张书案后，手里拿着一张纸，笑得肩膀都在耸动。

  听到开门声，那公子回过头来。

  沈瑶光这才看清他的面容，眉目疏朗，一双桃花眼含着未尽的笑意，周身透着一种世家精心蕴养出的清贵与洒脱。

  只一眼，沈瑶光便认出此人正是她嫁入将军府时与霍沉舟凉亭对饮之人。

  原来他就是沈轻俞。

  沈轻俞的目光先落在了霍沉舟身上，脸上的笑容更盛，正要开口取笑时，目光一转，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瑶光身上。

  那一瞬间，他眼中的笑意微微收敛，化为了恰到好处的打量与欣赏，但并不让人感到冒犯。

  他站起身，姿态风流地拱了拱手，唇角含笑，语气温和而肯定：“这位就是瑶光妹妹吧？”

  他顿了顿，笑容加深，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，“在下沈轻俞，按辈分，你即将认作义父的沈祭酒，正是在下的叔父，如此说来，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，往后唤我一声‘轻俞哥哥’便可。”

  面对沈轻俞自来熟般的亲切，沈瑶光并未顺势而上，而是恪守着礼数，微微屈膝，行了一个标准而疏离的礼，声音轻柔，却带着分寸：“妾见过沈公子。”

  霍沉舟显然对沈轻俞这不着调的称呼不甚满意，他伸手，略带强势地将沈瑶光往自己身侧带了带，示意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  待沈瑶光落座，自己也坐在了她身侧，语气平常地说道：“此人性子跳脱，言语无状，不必理睬。”

  随即，他抬眸瞥了沈轻俞一眼，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，继续说道：“况且，按年岁论，他该称你一声嫂嫂。”

  沈轻俞闻言，夸张地撇了撇嘴，倒也没在称呼上继续纠缠，而是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那张纸上。

  他啧了啧嘴，将有些泛黄的纸张摆到了桌案上，神色夸张地说道：“霍兄啊霍兄，你小时候还真是个浪荡不羁的，这一手字……当年是怎么逃过夫子戒尺的？没被打得满地找牙吗？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找人代笔应付课业的！”

  说着，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，又将那泛黄的纸张往沈瑶光面前推了推。

  沈瑶光本就被他的话引得心生好奇，借着机会，目光悄然落在那张纸上。

  只见上面的字迹确实稚嫩潦草，结构与力度都与如今大不相同。

  一个人成长过程中自己会变化，但笔锋和运笔的习惯往往会有所延续，这差异似乎太大了些。

  沈瑶光微微蹙眉，心中疑窦丛生。

  就在这时，沈轻俞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转身从角落搬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木箱。

  箱子不大，上面落满了灰尘，边角都有些磨损了。

  一见这箱子被搬出来，霍沉舟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。

  他立刻开口，一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，对沈瑶光说道：“我与轻俞有事相商，你且出去透透气。”

  沈瑶光还未回应，沈轻俞却抢先一步将人拦下，挤眉弄眼，故作神秘地笑道：“咱们的正事晚点再谈也无妨……”

  说着，他又朝沈瑶光招了招手，笑容越发猥琐：“瑶光妹妹，霍兄这是害羞了，他是怕在心爱之人面前，暴露了小时候那些见不得光的宝贝。”

  霍沉舟眉头蹙起，眼神微冷。

  沈轻俞却不怕他，转头对沈瑶光煽风点火：“瑶光妹妹，你想不想看看霍兄小时候的心爱之物？保证让你大开眼界！”

  沈瑶光本就对霍沉舟的过去，尤其是与他如今形象反差巨大的“纨绔”时期充满探究欲，此刻见霍沉舟如此反应，更是心痒。

  她压下心中的疑虑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之色，顺着沈轻俞的话，轻声怂恿道：“沈公子既然这么说，那……妾身倒是真想见识一番。”

  霍沉舟看着她那明明满腹算计却偏要装作无辜好奇的模样，瞪了她一眼，却终究没再强行阻止。

  沈轻俞得意一笑，像是献宝一般，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尘封的箱子。

  然而，箱子里的东西，却让沈瑶光大失所望，甚至……有些诡异。

  里面并没有什么深沉或见不得光的东西，反而都是一些孩童的，甚至称得上幼稚的玩意。

  几个磨损严重的陀螺，一把掉了木漆的弹弓，几颗光滑的鹅卵石……

  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箱底一只用木头粗略雕刻而成的小老鼠，似乎曾被主人摩挲过多次。

  看到这只木老鼠，沈瑶光心中猛地一动！

  她清晰地记得，霍沉舟极度厌恶老鼠，府中甚至明令禁止出现任何与老鼠相关的图样或物件。

  一个如此讨厌老鼠的人，小时候怎么会将一只木雕老鼠视为“心爱之物”，还珍藏至今？

  一个人的喜好或许会变，但从极度喜爱到极度厌恶，尤其是对某种特定事物的情感，往往伴随着重大的变故或刺激。

  这绝不仅仅是“长大了”或者“去边疆历练过”就能解释得通的变化！

  沈瑶光心思电转，只觉得眼前的霍沉舟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更深的迷雾之中。

  沈轻俞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因那只木老鼠而变得有些微妙和凝滞。

  他看了看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的霍沉舟，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沈瑶光，聪明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
  他轻轻合上箱子，仿佛无事发生般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语气转为正经，带着一丝无奈，对霍沉舟和沈瑶光说道：

  “好了，旧物看完了，说正事吧。我今日过来，除了给你们送这‘童年回忆’，主要是想告诉你们，瑶光妹妹认我叔父为义父的事，恐怕……得推一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