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雨过天晴

  她暗自腹诽：霍沉舟啊霍沉舟，若是有朝一日，你知晓我是从火海中爬回来的姜令仪，还会像现在这般，冷静自持吗！

  翌日，天色阴沉，乌云压顶。

  淅淅沥沥的雨，从清晨便开始下个不停，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。

  将军府今日宴客，虽然天公不作美，但府内依旧热闹非凡。

  一心想嫁给太子的楚娇娇早早便到了，她今日精心打扮，就连头上随便一支簪子，都足以买下一座城池，往人堆里一站，格外显眼。

  下马车时，瞧见这糟糕的天气，心中窃喜，忍不住对着身旁的兄长楚佑嗤笑道：“还以为这霍家大姑娘多有本事呢，这天气连天公都不给她面子，看来这‘凤命’，也不过如此。”

  楚佑皱了皱眉，他今日前来，一是为了陪妹妹，二也是存了观察霍家与太子动向的心思。

  京中不少人都对霍锦钥的“凤命”保持怀疑，只是绝不能由他们挑起事端。

  他咳嗽一声，低声训斥道：“娇娇，你忘了出门前父亲是如何嘱咐的？霍家今日宾客众多，莫要失了礼数，给人留下话柄。”

  听到自家兄长的斥责，楚娇娇撇撇嘴，虽不服气，却也没再说什么。

  只是这些话，还是被有心之人传到了王氏耳朵里。

  在花厅迎客的王氏看着窗外的雨帘，脸上也有些挂不住。

  她本想借着今日的宴会，让霍锦钥大放异彩，坐实“凤命”的传言，没承想，却被这场雨搅了兴致。

  也不知这大雨一下，太子……还会不会来捧场？

  她心中焦急，却也无计可施。

  然而，被众人或担忧或看戏的目光聚焦的霍锦钥，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
  她甚至没有多看窗外一眼，只对身旁的丫鬟轻声说了几句。

  不多时，便有小厮在庭院中央，冒着雨搭起了一个简单的祭台。

  这一举动，倒是引来不少人看戏。

  “这将军府在搞什么把戏，我看着……怎么像是道士作法的阵势呢？”

  楚娇娇一直关注着霍锦钥的动向，瞧见这怪异举动，不由皱了皱眉。

  待祭台摆好后，霍锦钥从花厅里走了出来，她手持拂尘，缓步走上祭台。

  她屏退左右，独自立于雨中，缓缓地闭上眼睛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
  “她莫不是觉得，自己真的能呼风唤雨？”

  看到这里，楚娇娇也明白了霍锦钥的意图，忍不住嗤笑一声。

  “原来霍家大姑娘，是个神棍啊！”

  众人皆带着几分看笑话的心态，王氏听到那些小声的议论，整张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
  “你们快将大姑娘拉回来，别让她在那里丢人现眼了！”

  王氏丢不起这个人，小声朝着身旁的嬷嬷吩咐。

  然而，就在嬷嬷要上前时，惊人的一幕发生了。

  那连绵的雨丝，竟真的渐渐稀疏，厚重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手拨开，一缕暖阳顽强地穿透云层，好巧不巧地照射在了霍锦钥身上。

  紧接着，云开雾散，阳光普照。

  不过半盏茶的工夫，已是雨过天晴！

  “雨真的不下了！天晴了！”

  “神了，真是神了！”

  “霍大姑娘果然不是凡人！”

  园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赞叹之声。

  王氏瞬间转忧为喜，脸上笑开了花，看向霍锦钥的目光充满了骄傲与得意。

  更凑巧的是，太子的仪仗正好在此时抵达将军府。

  他刚下马车，便亲眼看见了这“雨过天晴”的神奇一幕，又恰好看到祭台上那位白衣胜雪、容颜绝世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霍锦钥，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神女降世。

  太子直接看呆了，眼中充满了经验与难以置信，之前的抵触情绪一扫而空，忍不住鼓掌赞叹：“妙啊！真是妙极了！霍大小姐真乃神人也，今日得见，实乃孤三生有幸！”

  一旁的楚娇娇看到太子这般神态，就听他如此盛赞霍锦钥，气得脸都青了，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。

  听雨轩内，与平常无异。

  因着昨夜之事，沈瑶光实在提不起兴趣参宴，也知王氏不想看见她，便直接称病不出。

  加之……方才楚娇娇突然派人传来消息，让她假扮自己献曲，她索性便留在了听雨轩练琴。

  蕊儿从前面跑来，一脸兴奋地将霍锦钥的神迹描述给听雪几人听。

  沈瑶光在一旁听完后，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，继续拨弄着手中的琴弦。

  “姨娘，你一点也不好奇吗？”

  蕊儿似乎很不满意沈瑶光的反应，她似乎从没在姨娘脸上见过诧异的神情。

  沈瑶光笑了笑，不以为意地说道：“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罢了，昨夜我观云层厚重，但边缘稀薄，明知今日只是阵雨，午时前后必停，她不过是算准了时机，卖弄玄虚而已。”

  “瑶光还懂得观云识天气？”

  一个低沉的嗓音在门外响起。

  沈瑶光心中一惊，双手同时停下，抚住了颤动的琴弦，抬头便见霍沉舟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
  蕊儿几人见状，躬身行礼后，乖巧地退了出去。

  霍沉舟缓步走进来，目光在她脸上流转，最终又落在了琴弦上。

  “懂得真多。”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，随即话锋一转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轻笑，“既然瑶光如此聪慧，不妨再猜一猜，今日楚郡主的琴曲，还弹不弹得成？”

  沈瑶光眉头紧蹙，霍沉舟这话是什么意思？

  他是在警告自己，不要再去为楚娇娇弹琴？

  他显然不想让自己再与镇南侯府有任何牵扯。

  今日……就是故意来堵她的！

  “将军，妾身身子不适，已经跟夫人告假了……”

  沈瑶光试图婉拒。

  霍沉舟却不再给她推脱的机会，直接上前一步，握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坚决，“走吧，你如今有把柄在我手上，你应该不想……让我把你逐出将军府吧？”

  此话一出，沈瑶光眸色暗了暗。

  “将军莫非忘了，你也有把柄在我手上？”

  她可不是什么善茬！

  霍沉舟却毫不在意，右手抵在她的下巴上，勾唇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