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霍府大姑娘

  冰凉的药膏触及皮肉，带来一丝刺痛，沈瑶光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。

  沈瑶光手上动作微顿，抬眸看了她一眼，然后又低下头，继续上药，只是动作似乎放得更轻了些。

  他沉默地包扎好伤口，才沉声道：“这几日好好歇息，按时换药。莫要……再乱跑了。”

  他的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冷硬，但那动作中透出的细微关切，以及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，却让心神激荡的沈瑶光，在无边的混乱与寒意中，莫名地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。

  只是这暖意太微末，太诡异，瞬间便被更深的迷雾与仇恨所吞没。

  接连两日，听雨轩外明显多了几道似有若无的视线。

  沈瑶光心知肚明，这些都是霍沉舟的眼线，那日警告之后，霍沉舟终是起了防备之心。

  她按捺下所有急切，索性安分地在腹中养伤。

  每日不是看书便是刺绣，偶尔指点一下霍锦玉的琴技，倒真像一个安于内宅的普通姨娘。

  直到第三日晌午，沈瑶光总算寻了个由头，这才悄悄出府，进入了与青霜约定的茶楼。

  青霜神色凝重，瞧见她这般憔悴，忙递上一杯热茶，低声道：“你要查的事情，有了新进展，但阻力不小。”

  “首先是那个刘嬷嬷，你猜得不错，她的确不是得了疫症，而是被人谋杀的，而且她死后的一切遗物被迅速焚毁，倒像是要掩盖什么，所有的线索隐隐约约都指向了王氏的娘家，但当我们想深入探查时，却遇到了不小的阻力，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阻拦。”

  王氏的娘家？

  沈瑶光记下了这些关键信息，刘嬷嬷自小服侍在王氏身边，更是她的心腹，若她当真死于王氏之手，那只有一种可能，刘嬷嬷许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隐秘。

  “还有……”青霜继续说道，“关于霍沉舟负伤一事，我们查到，他受伤之前，曾去过镇南侯府。”

  “镇南侯府？”沈瑶光吃了一惊，“他去那里做什么？”

  这太不寻常了。

  “是，虽然痕迹被处理得很干净，但我的人还是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。”青霜也蹙起眉头，“那个地方，确实太诡异了。”

  沈瑶光眉头紧锁，心中那份不安，越来越重。

  “我知道了。”沈瑶光深吸了一口气，“镇南侯府这条线，必须继续查，但要更加小心。”

  “不必担心我，倒是你，将军府的事我已经听说了，你竟为了救他，重伤了自己，瑶光，你难道……”

  青霜紧咬着唇，神色担忧地看向她手上的手臂。

  沈瑶光收起手臂，摇了摇头，眸中冷意四起。

  她语气冰冷，神情坚定：“我永远也不会忘记，爹爹是死于他之手，只是有些错事，我要让他亲口承认，我要让他跪着去他们坟前忏悔，我要让他，死于我之手！”

  “哐当”一声，雷鸣四起。

  已是秋日，最近却时常下雨。

  青霜拢了拢身上的披风，眸色暗沉下来，深吸一口气说道：“此事急不得，只是如今有件要紧事，你得知晓。”

  “霍家大姑娘，不日就要回京了。”

  “大姑娘？”沈瑶光在脑中搜索着关于霍家子女的信息。

  “是二房嫡出的大小姐，名唤霍锦钥。”青霜解释道，“听说这位大小姐出生时便有意象，幼时便被游历至京城的清风道长看重，说是与她有师徒之缘，直接将人带去了天山观修行，这一去就是十几年，如今已是双十年华，道法有成，只是为何归京，我还未曾查出来。”

  沈瑶光对江湖之事略有耳闻，天山观是江湖中地位超然的道门圣地，清风道长更是传闻中近乎神仙的人物，这位霍家大姑娘，竟有如此来历。

  “听起来，来头不小。”

  沈瑶光沉吟道，这位多年未归，背景特殊的大姑娘在此刻回府，不知会给本就错综复杂的将军府，带来怎样的变数？

  与青霜又交代了几句后，沈瑶光不敢久留，戴上帷帽，悄然离开了茶楼。

  果然，接下来的两日里，王氏一扫往日的阴郁沉闷，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，亲自指挥着下人，将将军府里里外外布置得喜气洋洋，倒是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。

  她更是亲自督促，将府中最好的院落收拾出来，甚至还贴心地为霍大姑娘准备了一间道房，一应摆设用度，皆按最高规格用以迎接。

  就连常年不归家的二老爷霍乾，也破天荒地频频回府，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期盼与骄傲。

  季氏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，指挥着丫鬟婆子准备这个准备那个，恨不得将十几年缺失的关爱，一夜之间都弥补给女孩。

  而霍锦欣，这些事也如同鹌鹑般，难得地缩起了脖子，行事收敛了许多。

  她可以看不起霍锦玉，也可以挑衅沈瑶光，但对于这位自幼离家、师从天山观清风道长的嫡出大姐姐，却本能地心存敬畏与忌惮，不敢轻易得罪。

  沈瑶光倒是神色如常，府中热闹似乎与她无关，她依旧在霍沉舟的眼线监视下，绣绣花品品茶，好不惬意。

  这日晌午，蕊儿匆匆来报：“姨娘，大姑娘的马车已经到了府门外，夫人让各方都去花厅相见呢！”

  沈瑶光整理了一下衣裙，神色平淡地应了一声。

  她随着人流前往花厅，心中对这位神秘的霍大姑娘也存了几分好奇。

  来到花厅时，这里早已聚满了人。

  人群中央簇拥着一位身着素白道袍，未施粉黛的女子。

  她身姿挺拔如青松，容貌清丽绝尘，眉宇间更是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之气。

  仅仅是站在那里，便与寻常女子不同，有股仙风道骨的气质。

  季氏正拉着她的手，激动得热泪盈眶，不住地上下打量。

  霍乾站在一旁，眼眶也有些发红。

  见人都到齐了，王氏满面春风地招呼众人入座，更是亲热地拉起霍锦钥的手，让她坐在了自己身侧的主位上。

  霍锦欣看着那原本属于自己的、离王氏最近的位置被占了，心里酸得冒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