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悠扬琴声

  今日这出戏，就是她特意为霍锦玉准备的大礼。

  一盏茶的工夫后，贵女们纷纷交上了自己的墨宝。

  他们围在霍锦玉的墨宝前，指指点点，毫不留情地嘲讽着。

  “这字……怎么跟蚯蚓爬过似的？”

  “歪歪扭扭的，怕是连笔都握不稳，怎么敢出来献丑的？”

  “商户女就是商户女，就算穿上绫罗绸缎，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粗鄙！”

  凉亭内，哄笑声此起彼伏。

  霍锦玉站在中间脸色煞白，嘴唇被她咬得毫无血色。

  眼眶里蓄满了泪水，她只觉得无地自容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，让她无处遁形。

  永宁公主悠闲地品着茶，孙巧云则垂眸掩饰着嘴角那么快意的冷笑。

  这边的喧闹实在太过刺耳，终于引来了不远处湖面上游人的不满。

  一艘精致的画舫就在不远处，船舱内坐着一位白衣男人。

  男人的月白锦袍上，缝制着价值不菲的金线龙纹，在水光的照射下，栩栩如生。

  他手持一柄玉骨折扇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悦，正蹙眉望着凉亭方向。

  “永宁这丫头，近日越发闹腾了。”

  他声音清朗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  站在他身后的，正是霍沉舟。

  霍沉舟今日未着戎装，一身玄色常服，衬得身形愈发挺拔。

  他静静地站在那里，面色看似如常，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，却一直注视着凉亭里的那道身影，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冰凉的寒意。

  那画舫上的白衣男子，正是当朝太子萧元澈。

  待他看清永宁公主的欺辱对象时，无奈叹息一声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护短：“永宁真是不像话，欺负人都欺负到你们霍家头上了。”

  他侧头看向霍沉舟，挑了挑眉说道：“看来，孤得去给她撑撑场面，免得你霍家的姑娘受了委屈。”

  霍沉舟话未出口，湖畔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音。

  那琴声初识细微，如涓涓细流，随即婉转而上，变得清越悠扬。

  旋律优美动听，竟瞬间压过了凉亭那边的喧闹。

  太子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，他循声望去，眼中露出惊艳之色。

  “这琴音，真是太妙了！沉舟你听听，一点也不比你新纳的妾室差！”

  太子听得出神，不由想起霍沉舟的妾室，京城中人都说烟雨楼的沈瑶光琴技一绝，奈何他身为储君，不能出入那种风月之地，也未曾听过沈瑶光的琴声。

  霍沉舟在琴声响起的刹那，神色便是一紧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、猛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处。

  太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妙琴音完全吸引，即刻吩咐船工：“快！靠岸！孤倒要看看，是何人在弹奏？”

  霍沉舟眸色一沉，试图阻拦：“殿下，或许是哪家小姐在此练习，若贸然前去，恐有不便……”

  “无妨。”太子摆了摆手，兴致勃勃地说道，“能弹出此等琴音，必是雅士，结识一番有何不可？”

  画舫很快靠岸，太子迫不及待地下了船，霍沉舟也只得紧随其后。

  然而当他们穿过一丛茂密的树冠，来到琴声传出的地方时，曲子已经停了。

  石桌前，坐着一位身着华服，容貌明艳的少女。

  那少女见到太子，似乎并不意外，落落大方地躬身行礼：“臣女镇南侯府楚娇娇，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
  竟然是这南侯府的郡主。

  霍沉舟的眸光骤然幽深，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，方才的琴音，他不会听错，定然出自沈瑶光之手。

  湖畔垂柳依依，湖面微波荡漾，这里除了楚娇娇和她的侍女，并无他人。

  然而，霍沉舟眼力极佳，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，一株巨大的柳树后，那抹熟悉的白色衣裙。

  太子显然对楚娇娇的出现很是满意，笑着赞叹：“早就听闻镇南侯爷的郡主回京了，只是孤一直忙于朝政，并未前去拜访，今日一见，才知郡主是如此雅士。”

  楚娇娇嫣然一笑，姿态优雅地颔首：“殿下过誉了。”

  “不知孤是否有幸，能再听郡主弹奏一曲？”

  太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把古琴，神态尤为向往。

  听了这话，楚娇娇面色一变，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的惶恐。

  “殿下有所不知，臣女有个规矩，每日……只弹奏一曲，随心而谈，还望殿下见谅。”

  她福了福身，不卑不亢地回答道。

  太子顿了顿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晌后，兀自笑笑：“无妨，本就是孤唐突了，郡主可否赏光，同孤一起游湖？”

  “同殿下游湖，是臣女的荣幸。”

  楚娇娇欣然答允，同太子一起登上了画舫。

  霍沉舟看着太子与楚娇娇相谈甚欢，随即上前一步拱手道：“殿下，臣忽然想起军中尚有公务，需即刻处理，恐怕不能陪殿下继续游湖了。”

  太子正沉浸在结识才女的愉悦中，便摆了摆手：“既如此，你自去忙吧。”

  霍沉舟不再多言，利落地转身，脚步看似从容，方向却明确地朝着那抹白色身影，消失的柳树林快步追去。

  他必须弄清楚，沈瑶光到底在搞什么鬼。

  霍沉舟脚步极快，眼看着就要追上那抹消失在树荫深处的白色身影，前方小路却突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。

  紧接着，眼眶通红，发际微乱的霍锦玉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，险些与他撞个满怀。

  “大哥……”

  看到霍沉舟，霍锦玉只觉得更委屈了，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，泣不成声。

  霍沉舟眉头紧锁，看着自家妹妹这般模样，又瞥了一眼早已空无一人的柳树林，只能按下心中的急切。

  “先回府。”

  他领着霍锦玉，同乘一辆马车回了将军府。

  马车停在府门前，霍沉舟下意识便要往听雨轩的方向去，却见霍锦玉下车站稳后，一直跟在自己身后。

  “还有事？”

  霍沉舟停下脚步，朝她问道。

  霍锦玉慌忙摇头，用帕子擦了擦眼角，“没……没事了。”

  她原本是想去听雨轩寻求安慰的，但见大哥的前进方向，应该也是去寻嫂嫂的，她只能先回自己的宅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