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主仆矛盾

  “娘娘，难道你不觉得这对臣妇来说很不公平？”苏泌凄然的看着纪浅汐，头一次没让身为皇后的纪浅汐把话说话。

  在人前，苏泌总是以一个乖巧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，她就是世家闺秀中的典范，一言一行之间，竟是优雅，背后好像有一根禁锢着她的绳子，掰直了她的背脊，无论如何也不得自由。

  或许有时候夜深人静了，苏泌自己也清楚的想过，她不是什么世家小姐，只是一个普通人，道了年纪就嫁人，不会因为各种事情烦忧，安安心心的相夫教子。

  可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总是有些奢侈，她既然已经姓苏了，就说明这辈子都只能姓苏，多年后的祖祖辈辈都会带有苏家血脉。

  纪浅汐看着眼前这个不惜在用生命威胁她的女人，忽然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点怜悯来。

  就像曾经的她一样，为了纪府仅剩的脸皮，不得不嫁给明桓，只因为她姓纪。

  如今重来，好不容易任性一回了，某些时候还是改不了她姓纪，她叫纪浅汐，将军府二小姐。

  “你要想清楚了，苏泌。”纪浅汐语气不由得放柔了下来，轻声道，“有些事情，不是等到你后悔了，就能改变的。”

  自己选的路，就是下刀子也要走完。

  苏泌移开目光，盯着床幔一角，不再去看纪浅汐那充满了同情与怜悯的目光。

  “不劳娘娘担心，臣妇自有分寸。”她说。

  闻言，纪浅汐就已经知道苏泌是什么意思了。

  多说无益，纪浅汐从椅子上榻上站起来，什么也没说，什么表情都没有，一点都不看不出这两人不久前才刚刚吵过一架。

  她在临走之前，甚至还十分温柔的替苏泌拉了拉锦被，就像普通的人家里的阿姐与弟妹。

  一直到苏泌看不见自己了，纪浅汐才轻轻叹了一口——自重生以来，纪浅汐总觉亲缘到了她这里就格外淡薄，身边不管是仇人还是亲人，好像都有意无意离她而去。

  到头来，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孤身一人的场景了。

  “叹什么气？”还未抬头看是谁，先闻到了一点兰花香，“眉头该松了。”

  话落有人伸出手指轻轻在皇后娘娘额头上点了一下，直将人脑袋戳的往后仰了一下。

  思路被打断，纪浅汐也没有办法再重新聚集，只好无可奈何的瞪了明晔一眼，“陛下，注意形象，还有人在呢。”

  “谁敢看？”明晔回头，眉毛一挑。

  一屋子宫人，匆匆别开头，看天看地看星星，就是不看陛下与皇后娘娘。

  纪浅汐只好笑了，“陛下你真是……”

  后面却不知道说什么了，只能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宠溺一般的轻笑。

  ——索性，在这天地之人，还有这样一个人能让她依靠，以至于后来那些苦难到了这里，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了。

  纪浅汐抬头看了看明晔那双枯井一般的双眼，黝黑深沉，总是噙着万千风云的眼眸，到了她这里，便只剩温情了。

  如斯甚好。

  *

  “陛下把人带走了？”夜灯下，纪浅汐听见看门声，她持着书卷头也没回的问了一句。

  进来的人是合欢，她闻言轻轻应了一声，随手将房门掩上了，“陛下说，让娘娘尽管放心，等他处理好了，就亲自来接您。”

  纪浅汐仅仅只是点了点头，并未放在心上。

  就着灯火，她将书卷翻过一页，不知是看到了什么，忽然道，“对了合欢，我忘了问你，近日宫中可有人在张罗选秀的事情？”

  合欢愣了一下，没料到话题一下子就被带到了这里来，一时不知如何反应。

  纪浅汐就像是没看到合欢脸上的表情一样，继续道，“之前中宫还有个没名没分的皇后管着，如今皇后不知被劫持到哪里了，怎么说这群人也该着急上书请陛下纳妃扩充后宫了。”

  “娘娘……”合欢犹豫着叫了她一声。

  但话还没说完，就听纪浅汐继续道，“上次那个谁？就是王尚书那表妹……”

  这次没等纪浅汐说话，合欢先扑通一声跪下来了。

  听闻动静，纪浅汐终于从书卷中回过神，不解的看着合欢，“你这是做什么？快些起来罢，你我之间还在乎这些虚礼做什么？”

  合欢跪着没动。

  纪浅汐也懒得过去拉她起来，只好道，“唉，算了，反正你从来也不会听我的。”

  这倒是事实，合欢这丫头对纪浅汐忠心归忠心，甚至为了纪浅汐舍命都成，但这一切的最后不过还是听从与明晔，这才是她背后的主人。

  纪浅汐不知是想到了什么，忽然就笑了一声，继续将目光落到了书卷上，“有什么话你便说吧，随你想跪着说还是想站着说。”

  这话说的不喜不怒，根本就不能猜测纪浅汐是真发火了，还是本就这个样子。

  但伺候纪浅汐这么久，合欢心里清楚，纪浅汐这是在发怒的边缘了。

  犹豫了好一会之后，合欢才将心里的话说出来，“娘娘，奴婢一直不明白，为何您至始至终都不肯相信陛下一分？”

  “有吗？”纪浅汐神情一顿，目光也没从书卷上离开，“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不相信他？怎么我都没发觉，你倒是先发觉了？”

  合欢突然就有些哑口无言了，她看着纪浅汐，很想上前一把将她手里的书扯掉，扔到一边去。

  她没这胆，就算纪浅汐平时很少发火，但这并不代表，她不会发火。

  “娘娘您口口声声说相信陛下，甚至在陛下要说将您送到行宫来时，什么也不问就欣然前往。”合欢突然哽咽了一下，“看似信任陛下的所作所为，其实您根本就不是相信他！“

  能从合欢嘴里听到这么长一串话，纪浅汐小小的愣了一下，她转过目光，意外的看着合欢。

  “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歪理？”纪浅汐问道。

  合欢垂下目光，“不是歪理，就是娘娘每日所表现的就是这样。”

  纪浅汐无语，摸了摸自己的脸皮，很想问一下她脸上有写这几个字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