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兄弟叙旧

  此时南疆情况不妙，自然京中情况也不是很妙。

  明桓在看到那道折子的瞬间，就想将这些人的脑袋全部拧下来，当球踢！

  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蠢的人！

  “父皇，”明桓心思转了转，突然就跪了下去，“此道折子上的内容不过是一派胡言，父皇不必当真。更何况儿臣才疏学浅，连九弟也比不得，不是太子人选。”

  明晔呈上来的那道折子，刨开前后的华丽繁复的措辞，其中就只有一件事情——皇上年事已高，不如早日立太子，安抚人心。

  皇帝的确年事已高，并且经过上次的事情早就力不从心，他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。

  可是明白归明白，但就是不能提他已经不行了，随时都有可能驾崩的这件事情，不管是谁提了就是逆鳞。

  明晔暂代朝政这么些时间，他最是清楚皇帝的为人，明知是逆鳞还要把这道折子呈上来，什么心思可见一斑。

  明桓暗自咬牙，袖中手都几乎要捏碎了。

  皇帝闻言，非但没有消气，还偏过头狠狠瞪了明桓一眼，“你闭嘴！”

  仅仅只是三个字，却让明桓一颗心沉入谷底，只剩冰凉。

  明晔默然半响，一直不曾吭声，此时却是慢吞吞的踱着步子上前，接过宫人手中的清水，服侍皇帝喝下。

  “父皇息怒。”明晔不咸不淡道，“不过是道折子罢了，更何况这几位大人说的也是这个道理。”

  本来已经不咳嗽的皇帝，在听到明晔的话时，瞬间又要开始咳嗽起来。

  “你……”

  还未等皇帝将话说完，明晔接过了话，“就算父皇不打算立三皇兄为太子，朝堂上的事务也依旧是交给三皇兄去处理，立太子不过是安诸位大臣和南楚北梁的心罢了，一个名声。”

  明晔这番话看似平淡，其中却是暗藏杀意——不管皇帝是真心想立太子好，还是被逼也好，反正这太子的位置都得是明桓。

  被逼到如此份上，明桓几乎咬碎了银牙。

  纵然太子以为他一直都想收归囊中，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，被逼着走到这个位置。

  明桓压着怒火，勉强挤出一丝平静来，“就算如此，这东宫之位也不该儿臣来坐，九弟这大半年的辛苦父皇应该都看在眼里，就是儿臣都自愧不如。”

  明晔却好似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一样，负手站在一侧勾着嘴角笑了笑，“三皇兄贵为兄长，臣弟怎敢在兄长之上？”

  明晔从不对明桓自称一声臣弟，如今忽然听他一声臣弟，明桓只觉后背传来丝丝凉意。

  “既然是要立长，九弟别忘了二皇兄还在。”明桓仍是还跪在地上，斜了明晔一眼。

  闻言，明晔却是先笑了，“三皇兄难道不知道二皇兄早就无心朝政，醉心山水多年？”

  “明晔……”

  明桓刚提高了声音，皇帝便一掌拍在了桌面上，“够了！要吵滚出去吵！”

  兄弟两人便对视了一眼，接着又互相看不惯对方，一同移开了目光。

  皇帝按着胸口撕心裂肺的咳嗽两声，这才喘着气瞪了两人一眼，“立不立太子，立谁为太子且是你们说了算？朕还没死！”

  明晔倒是能屈能伸，一撩衣摆单膝跪了下来，“父皇说的是。”

  明桓便冷哼一声，咬着牙没说话。

  皇帝又狠狠喘了两口气，“滚滚滚，都滚出去！别在这里碍眼！”

  “父皇保重龙体，儿臣告退。”明晔淡淡请礼，也不管皇帝难看的脸色，起身便走。

  明桓张了张嘴，正要说什么，却见皇帝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，“朕不想听，你也滚！”

  后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，只能应了声是，起身告退。

  待离了皇宫，明晔尚且还未走远，明桓几步上前，追了上前。

  “许久未见，九弟不介意与皇兄叙个旧吧？”明桓嘴角带着笑意，好像已经没方才那般生气，“皇兄可是有好话多要与九弟说的。”

  明晔脚步一顿，回头扫了明桓一眼，接着淡淡一抬袖，“臣弟在这里先恭喜三皇兄了……叙旧就不必，晋王还有一堆事情等着臣弟回去处理。”

  明晔拒绝的干脆，一点都不想在宫外的其他地方与明桓待在一起。

  “恭喜什么？”明桓狭长的双眸微微眯缝，“皇兄倒是想问一问方才九弟那番话是什么意思？明知道父皇龙体欠安，还触逆鳞，故意为之？”

  “怎会。”这次明晔脚步都没停一下，直接翻身上马，“臣弟只是按照三皇兄所期望的那么做罢了，三皇兄难道不应该感谢臣弟？”

  话音落下，明晔自马上居高临下的扫了明桓一眼，勾着唇角轻轻笑一声，扬鞭离开。

  明桓负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这才将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从鼻腔里哼了出来。

  “王爷……”这时，章爻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明桓身后。

  明桓依旧看着明晔离开的地方，“何事？”

  “萧公子……”章爻迟疑了一下，在明桓回过头时，他才接着道，“身负重伤……”

  明桓袖中手攥紧，脸上一丝神色都不曾表现出来，“死了？”

  “……没。”明桓冷漠的语气让章爻哽了一下，好半响才接着道，“性命保住了，只是大夫人说……往后再也见不得光。”

  此话的另一个意思是——萧岚瞎了。

  那一瞬间明桓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个心高气傲，却甘愿为他折了翅膀的好友难过，但不知为何，他心中一片平静，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
  “知道了。”明桓松开了攥紧的手，翻身上马，往魏王府而去。

  章爻站在原地，一直看着明桓走远了，才低声开口，“或许师兄当初的话是对的……”

  对多年的好友，甚至还不止……尚且如此，更何况他一个帖身侍卫？

  魏王府一片寂静，明桓一脚踏进西南角的那个院子时，听到了小童啜泣声。

  “你哭什么，我都没哭？”萧岚的声音传来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漠。

  “我替公子不值！”小童压着声音愤怒道，“凭什么……”

  萧岚声音低了下来，“哪有那么多凭什么？命数如此……”

  后面的话明桓并未听下去，转身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