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一夜天明

  纪浅汐夜里醒过来一次。

  偏头看见歪着坐在椅子里的明晔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王爷府。

  屋里点了一盏蜡烛，豆大的光亮照不真切。明晔睡着了，歪着脑袋，一半侧脸隐没在黑暗中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不过大概是因为姿势不舒服的关系，睡得并不安稳，皱着眉。

  盯着剩下的半张脸看了一会儿，纪浅汐才偏头打了个喷嚏。

  睡得本就不安稳的人便因此醒了。

  明晔从椅子上坐起来时，不知牵扯到了哪里，皱着眉，神色不太美好。

  “还早。”明晔看了纪浅汐一眼，凑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，声音也放低了，“你还可以睡一会儿。”

  他嗓音低沉暗哑，又致命，手心温凉。本来没什么睡意的人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，忽然觉得很困，像是受了某种蛊惑，重新闭上了眼。

  一夜天明。

  榻前的那张椅子是空的，明晔已经离开了。纪浅汐从榻上坐起来，想起昨日夜里，睁开眼看到的人，很难想象，明晔在这里守了一夜。

  房门“咯吱”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，纪浅汐撑起身看过去，就见两人绿裙的侍女进来了，见她醒来，脸上立马就带上了笑意。

  “二小姐醒了？”前头的那个客气的笑了笑，“奴婢蒹葭和采蘩，伺候小姐梳洗。”

  纪浅汐盯着她俩看了半响，才低声说了谢谢。

  蒹葭要机灵一些，连忙上前将纪浅汐搀扶起来，替她将衣裳穿上。

  已经不是昨日纪浅汐穿来的那件衣裳，是件浅蓝的长裙，看花样和款式是出自绣楼。

  蒹葭见她多看了两眼，便笑着解释道，“小姐昨日发了汗，衣裳湿透了。便被王爷换了下来，交给下人拿去清洗了……”

  闻言，纪浅汐猛地转过头，瞪大了眼，惊恐的看着蒹葭，“你说谁给我换的衣服？”

  “王爷啊。”蒹葭一脸的理所当然，“本来这些事情是奴婢在做的，但昨日小姐烧的糊涂，抓着王爷的衣袖不放，王爷只好亲力亲为了。”

  不知为何，纪浅汐猛地红了脸，恨不能挖个地洞将自己藏进去。

  什么是无地自容，她这样子就是无敌自容。

  主动投怀送抱就算了，竟然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抓着明晔衣袖不放，更关键的是连衣服都是他换的。虽说是早就被看光了，但是，但是……

  还是有些难为情。

  蒹葭机灵归机灵，到底还是看不懂纪浅汐的内心，见纪浅汐面无表情的不知瞪着哪里，又继续道，“王爷对二小姐真好，昨日一直守在榻前一步都不曾离开，天亮才入宫上朝去了。奴婢伺候王爷这么多年，还从未见过他对谁这么紧张过，就是顾小姐都不曾。”

  纪浅汐听她说完，张了张嘴，想问是哪个顾小姐，最终却是一个字都没能问出口。

  穿戴整齐，明晔还没回来。

  纪浅汐觉得自己现在有点不能面对他，找来下人说了一声，便打算自己回府。

  “主人不在，你就打算这样离开，是不是不太礼貌？”

  明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，纪浅汐生生打了一个哆嗦。

  几个丫鬟看了看明晔，又看了看纪浅汐，最后捂嘴偷笑了两声，留下纪浅汐一人面对明晔，各自欠身退下了。

  纪浅汐偏过头，有些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，挥手打个招呼。

  可惜明晔没给她这个机会。

  笑容都还没堆上脸，便听明晔道，“走吧，送你回府。”

  话落，转身离开，也没考虑一个受凉还未好的病人是不是能跟上他的步伐。

  纪浅汐偏头回想刚才明晔的神色，犹豫半响之后连忙追上去，试探着问道，“你是不是心情不好？”

  虽是隐藏得很好，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来，但纪浅汐还是感觉到了。

  明晔有些惊讶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并未承认，“何以见得？”

  “这里……”纪浅汐弯着两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，“你双眼比以往深，而且，眉间有愁容。听蒹葭说你刚刚入宫了，是不是昨日遇刺……”

  明晔猛地停下脚步，跟在她身后纪浅汐不查，一头便撞了上去。

  “唔……”她泪眼婆娑的捂着鼻子蹲下，埋怨道，“不愿提就不愿提，何必这么小心眼报复……”

  “观察这么仔细。”明晔回身在纪浅汐身前蹲下，扬着唇戏谑道，“连七寒都没看出来的事情，却被你看出来了。纪浅汐，看来你深爱本王不可自拔啊。”

  如果是早就接触了十几年，就算是见面的情况很少，就是不想了解也会时不时听一耳朵。更何况，她在皇宫的那些年，除了端庄的当个花瓶皇后以外，什么都做不了，无聊的时便是观察后妃宫人来打发那些日子。

  然而这被明晔单独拧出来说道，顿时变了味道。

  纪浅汐没了声音，捂着鼻子，露出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，若是不细看一定不会发现，被长发遮起来的耳朵红了。

  明晔却好似非要从她这里听到一个答案不可，就那么蹲在纪浅汐的身前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
  “也不是不可自拔……”纪浅汐嘤嘤开口，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，“我给自己留了退路……”

  “什么退路，嫁给三皇兄？”明晔想也未想直接问出了口。

  纪浅汐偏头奇怪的看了明晔一眼，还有些明白自己的后路什么时候变成了明桓，“我好不容易才退的婚，为什么还要嫁给他？”

  与纪浅汐对视了半响，明晔觉得自己蹲在这里和她说话，就是个傻子。

  他起身掸了掸衣摆，淡淡道，“你还要不要回去？”

  “要！”纪浅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，追上明晔的步伐。

  *

  纪浅汐回纪府，刚好遇上纪景泫出门，瞧见明晔，便是招呼都没和纪浅汐打一声，便挤上了王府的马车。

  “王爷，顺路。”纪景泫拱手客套。

  明晔只是撇了他一眼，倒是不见生气，也没问纪景泫要去哪里，挥手吩咐车夫上路。

  纪浅汐目送马车远去，回头扯过纪景泫的小厮，“公子去哪里？”

  那小厮不知为何红了脸，支支吾吾道，“寻……寻……寻芳阁……”

  “什么！？”纪浅汐大惊，“他去青楼做什么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