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谁给你作证？

  听到苏柔的话，王桂兰手里的青菜也不摘了，也站了起来。

  她凑到苏醒身边，闻了闻，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
  “好啊你个死丫头！你敢旷工！还敢骗我！”

  王桂兰的嗓门一下子拔高，指着苏醒的鼻子就骂：“说！你一下午死哪儿去了？是不是去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了？”

  苏醒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的样子，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
  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。

  “我肚子疼，跟李干事请了假，提前回来了。”苏醒面不改色地撒谎，“回来的路上，公交车路过江边，有个小孩掉水里了，我下去搭了把手，裤腿就湿了。”

  这个理由，天衣无缝。

  既解释了她为什么提前回来，又解释了身上的水腥味和泥点。

  而且，还把自己放在了“见义勇为”的道德高地上。

  王桂兰和苏柔都愣住了。她们想找茬，却发现这个理由让她们根本没法往下接。

  总不能骂她不该救人吧？

  “你……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！谁给你作证？”苏柔不甘心地追问。

  “公交车上一车人都能作证。”苏醒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你要是不信，现在就可以去厂工会问李干事，或者去公交公司调记录。去啊，怎么不去？”

  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那股逼人的气势，让苏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
  苏柔当然不敢去。

  她要是真去了，查出来苏醒说的是真的，那她就是无理取闹。要是查出来是假的，苏醒旷工，那也轮不到她来管，自有厂里处理。

  无论哪种结果，她都占不到便宜。

  “你……”苏柔被噎得说不出话，一张脸憋得通红。

  “行了！”王桂兰看女儿吃了瘪，心里更气，却也找不到发作的由头，只能把火气撒在手里的青菜上，把菜叶子掐得“啪啪”响，“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惹是生非！滚回你屋里去！看着就烦！”

  苏醒没再搭理她们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，关上了门。

  门外，苏柔气得直跺脚：“妈！她肯定在撒谎！她……”

  “撒谎又能怎么样！”王桂兰压低声音吼她，“你没长脑子啊！现在跟她吵，吵赢了有什么用？她现在是正式工，翅膀硬了！你再闹，闹到厂里去，丢的还是我们苏家的脸！”

  苏柔被骂得不敢吭声，只能把所有的恨意都咽回肚子里。

  屋里，苏醒靠在门板上，听着外面的动静，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

  她知道，这个家，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。

  必须尽快把货卖掉，赚钱，搬出去！

  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，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。

  夜市，快要开始了。

  江城最热闹的地方，是解放路。

  一到晚上，这条路两边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，卖吃的，卖用的，人挤人，热闹非凡。

  苏醒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趁着王桂兰和苏柔在厨房做饭的功夫，悄悄溜出了家门。

  她先去了那个废弃的防空洞，把藏在那里的两大包货取了出来。

  东西太重，她一个人根本拿不动。

  直播间的观众又开始出谋划策了。

  【主播，去租个板车啊！花几毛钱，省时省力！】

  【对！就说帮厂里运点东西，别露富！】

  苏醒依言，在路边找了个拉板车的师傅，谈好价钱，把货拉到了解放路夜市的入口。

  她找了个靠后的、不怎么起眼的位置。

  从帆布包里拿出几条喇叭裤，又拿出几副蛤蟆镜，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挂在板车边上。

  她也不吆喝，就抱著胳膊，安静地站在摊子后面。

  八十年代的夜市，卖的东西都大同小异，无非是些针头线脑、肥皂毛巾。

  苏醒这个摊子，瞬间就成了异类。

  那宽得夸张的裤腿，那黑得发亮的镜片，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，像是在一堆灰扑扑的麻雀里，突然闯进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孔雀。

  很快，她的摊子前就围了一圈人。

  “哎，这是什么裤子？裤腿怎么这么大？”

  “这叫喇叭裤，广州那边最流行的！”有见识广的立马认了出来。

  “这黑眼镜也怪好看的，戴上肯定带劲！”

  人们议论纷纷，指指点点，但就是没人开口问价。

  这东西太新潮了，谁也不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

  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可就是一单生意都开不了张。

  苏醒心里也有些着急，但面上依旧稳如泰山。

  她知道，现在比的就是耐心。

  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、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年轻女人挤了进来。

  这女人一出现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她打扮得非常时髦，是人群里最亮眼的存在。

  她一眼就看中了挂在板车上的喇叭裤，眼睛都亮了。

  “老板，这裤子怎么卖？”她开口了，声音清脆。

  来了！

  苏醒精神一振。

  “二十五块一条。”苏醒报了个价。

  这个价格，是她进价的三倍多，但比后世商场里的价格，又便宜了一大截。

  “二十五？”女人咂了咂嘴，“有点贵啊。”

  “不贵了。”苏醒拿起一条裤子，在她面前展开，“你看看这料子，这做工。这可是从广州直接过来的‘正经货’，整个江城，你找不到第二家。”

  女人显然是识货的，她摸了摸裤子的料子，又看了看走线，点了点头。

  “能便宜点吗？”她还是想砍砍价。

  “不能。”苏醒摇头，“你要是真心想要，我送你一副蛤蟆镜。”

  买裤子送墨镜？

  这一下，不光是那个时髦女人，连周围围观的人都骚动了起来。

  那蛤蟆镜单看就不便宜，现在居然白送？

  时髦女人心动了。她拿起一副蛤蟆镜戴在脸上，又拿起喇叭裤在自己腿上比画了一下。

  镜子里的她，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。

  那股洋气，那股范儿，简直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电影明星！

  “行！我要了！”她当即拍板，从兜里掏出钱。

  第一单，成交！

  这个时髦女人，成了全场最活的广告。

  她穿着新买的喇叭裤，戴着蛤蟆镜，在夜市里一走，回头率百分之百。

  所有人都看见了，这东西穿在身上，戴在脸上，到底有多好看，多拉风！

  “老板！我也要一条！也送蛤蟆镜吗？”

  “给我来一条！我给钱！”

  “还有没有了？我也要！”

  人群，一下子就炸了。

  之前还在犹豫观望的人们，此刻像是怕抢不到一样，疯了似的往前挤。

  “别急！别急！都有！”苏醒一边收钱，一边发货，忙得不可开交。

  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。

  【主播！快！捆绑销售！就说裤子和眼镜一套卖，三十块！不单卖！】

  【对！制造稀缺感！就说货不多了，先到先得！】

  【限时折扣也可以搞！前十名购买的，可以便宜两块钱！】

  直播间里的“军师”们比她还激动。

  苏醒脑子转得飞快，立刻采纳了他们的建议。

  她清了清嗓子，大声喊道：“各位大哥大姐！今天第一天开张，图个好彩头！裤子加眼镜，一套三十块！不单卖！总共就三十套，卖完就收摊！”

  一套三十！

  比刚才单买裤子还贵了五块！

  但人们一听“总共就三十套”，那股疯抢的劲头更足了。

  谁也不想错过这个成为“潮人”的机会！

  钱，雪片般飞进了苏醒的口袋。

  她那个小小的布包，很快就塞不下了。

  不到一个小时，三十条喇叭裤，五十副蛤蟆镜，销售一空！

  板车上，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帆布包。

  而苏醒的腰包，却前所未有地鼓了起来。

  夜市的喧嚣还在继续，但已经与她无关。

  她拉着空板车，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，靠在墙上，开始点数今晚的收获。

  一张，两张，三张……

  全是崭新的“大团结”。

  她一遍一遍地数着，心脏因为兴奋而“怦怦”直跳。

  刨去二百八十八块的成本，她今晚，净赚了六百多块！

  六百多！

  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，这是一笔巨款！

  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巨款！

  她把钱整整齐齐地叠好，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，拍了拍。

  那厚实的感觉，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
  有了这笔钱，她就可以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，去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了！

  苏醒抬头，看着解放路上璀璨的灯火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  她知道，从今晚开始，一切都将不同。

  江城的夜，仿佛第一次，为她而亮。

  她正准备把板车还回去，然后回家。

  一个黑影，却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，直直地朝她扑了过来！

  那人手里，好像还拿着一把亮闪闪的东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