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：群情激奋

  乡试试卷从前面往后贴，并列第一名的试卷刚贴出来，考生与看榜的人便跟滚沸的开水一样，情状堪称疯狂，各个推搡着要看看乡试双案首。

  到底是什么人。

  何等才学，能压到周毅的头上，与周毅并列第一名。

  蒋济同浑浑噩噩顺着人流拥挤，走到大榜之下，他嘴唇蠕动喊了一声，“让开！”这个要命的时候，谁会听见他的声音，连续喊了三声之后，蒋济同如同深渊将临呼救似得大喊一声，“让开！”

  这一嗓子难听到了极致。

  渗人到跟濒死之人差不多。

  附近的人被他喊得一愣，纷纷让开一条道路，警惕又惊疑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年轻人失魂落魄往大榜下面走过去，此时差役已经贴到第三名。

  乡试三场考试，文章何其多。

  蒋济同先是两眼死盯着第一名徐稚的文章，眉头拧得如同吃了苍蝇一般，徐稚全部的文章看完，他才找回些许理智，再然后便是翻看周毅的文章。

  甫一入眼。

  如同清泉涤净，周毅的文章比前年那叫什么稚的好了不知多少。

  每个字体如同被精密测量过，馆阁体技艺被发挥到极致，如此书法之下，便是自命不凡的蒋济同也没自信发挥到周毅这种程度，可科举考场上仅靠书法取胜根本不够。

  蒋济同自认为本次乡试，自己发挥得没有错漏之处。

  可周毅四书义才看了大半，脑中就犹如惊雷劈过，周毅的答题方向全是赋税与民生，更重要的是每篇文章最终的指向，对异族的态度都是互市通商。

  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
  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
  蒋济同如遭雷击，神情虚晃，险些原地晕倒。

  “济同兄！！”

  万氏几个同窗匆匆过来，连忙围在蒋济同身边，生怕他因为落榜做出什么后悔莫及的事。

  蒋济同摇晃着身躯，他的答题方向是强外交、大练兵，民生次之，乌泱泱的人群面前，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，眼眸里没有一点光彩，“……我全偏了……我的答题方向全偏了……”

  向来，有小三元才名者，只要乡试答题没太次，考官最后定名次的时候都会给个面子，着其录取，可这次蒋济同答题实在南辕北辙，文章是好，但太偏离出题中心。

  “这什么文章？！！”

  差役仍在继续张贴试卷。

  可后几名的举人文章根本没人看。

  所有的眼睛全都集中在双案首的试卷上，解元第一名徐稚的文章与周毅的文章相比，高下立判，也就本经文章做得还算不错，但综合来看，前面四书义连前三十名都勉强，根本达不到进入前十的标准。

  “徐稚……徐稚……”随即人群中有一名本届考生高声惊呼，“他是徐阁老的孙子！就连内门检查他都没脱衣裳！”

  徐阁老的孙子！！

  人群轰然炸开。

  很快又有考生发现，周毅的文章最后一页还多了篇文章。

  “你们快看，周毅的文章后面多了一篇文章，这文章上有杨学台的签名，还、还有半个墨点！！”

  “这到底是什么回事！”

  “今年为什么会是双案首！！”

  一群学子在贡院跟前吵吵嚷嚷，当中当属山西本地学子怒气最大。

  其他借籍中举的学子，恨不能顷刻隐身，原因无他，就是本届乡试外籍学子录取比例太大，还好双案首一事转移了视线，若不然群情激奋之下，他们这些外籍学子都能被本地考生给生吃了。

  “稍安勿躁！”

  吱嘎一声，贡院大门打开。

  省学台杨士庸走了出来，身后跟着山西省一众学政官员，但却并无大宗师和京城的两位副考官。

  “今年双案首的确前所未有！”

  杨士庸声音一出，场面瞬间安静，所有学子都巴望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——他们的学台大人。

  杨士庸双眼微眯，虽然是笑着，但语调极具威严，“本官知晓今年双案首带给你们的冲击，但本次乡试流程合规，并无你们猜测的舞弊现象，至于双案首……”

  他道：“布政使许大人已经为确保本次乡试顺利进行，脱去了官袍，如今这个结果只能说是，文无第一，武无第二，案首解元既然是咱们山西的，又没有泄题舞弊，那便没什么争议！”

  “本次乡试过后，案首周毅就从小三元晋升成大邕稀少的四元，这对我们山西来说是大好事一件，与其在这里阴谋猜测，你们不如多看看周毅的文章！多品鉴品鉴，人家连沾了墨点的文章都如此优秀！”

  杨士庸一番话看似安抚。

  群情激奋的考生们也的确被安抚住。

  但只要稍加品味，便能品出其中指向。

  解元已经是山西的了，小胳膊拧不过大腿，替他们出头的许大人已经脱掉了官袍，再闹可就再没人替他们撑伞。能走到乡试这一步的没有傻子。

  全都是玩字眼、耍心机的行家。

  杨士庸几句话，便叫一群学子冷静下来，并且整个山西大榜之前的学子，心中在同一时间达成同一个共识：这里面有阴谋，杨大人已经尽力了。

  若不然，周毅别说齐名案首，第一名解元指定没他的份。

  “好啦！”

  杨士庸道：“本届录取及落榜考生的试卷，已经全贴出来了，若有对本次乡试录取有异议，你们先看看自己的文章！”

  杨士庸说完就走。

  身后孙学政和其他几位学政叫来心腹，反复叮嘱这些私塾的先生们，告诫他们管住学生，千万不要闹事，此时闹事对山西没有半点好处。

  一场风波看似平稳结束，实则暗藏的风浪全被粉饰在一片太平之下。

  东城张家大宅。

  张老爷与王燕亭、唐家的人全在这儿，报喜的最先送来铁峰与王若晖中举的消息，鞭炮顷刻噼里啪啦响个不停，然后紧接着便是张子宸。

  张老爷激动得眼圈都红了，“好！好啊！我儿高中举人了！来人，给赏，给赏！”

  张家乃凉州城有名的大财主，管家递给报喜人的红封不低于五两银子，而且是来一个给一个，报喜差役更是接连往返三次，鞭炮声噼噼啪啪响了好几回。

  惊动得整条街上的人都来看热闹。

  盐商赵家，赵继奎也跟着紧张，若是周毅中举，对于他们赵家来说，那更是不小的助力，这些年因当年凉王造反，他们往府学及时送粮食，几年间科举出头的举人进士，给他们家带来了多少方便。

  更不要说，周毅背后的舅舅许英才。

  “周老弟，别紧张！周毅依大侄儿的才学肯定能中！”赵继奎紧张得满手是汗，“消息越晚，代表名次越高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