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：名次风波

  “这位同僚你可能是忘了科考规矩！”

  丛元林语气倨傲，“如果连科举的规矩都能抛在脑后，那还要朝廷法度干什么！”

  “话不是这样说！”

  孙学政一步不让，连着两届山西解元被江南借籍学子夺走，今年好不容易出头一个周毅，况且他还是小三元，若是今年山西乡试点出个四元，那来日朝堂上，他们山西必定会获得不小声量。

  孙学政道：“当今内阁瞿大人，当年考取状元的时候试卷还有墨点，圣上都不吝破格点为头名，周毅文章若是平平，那三位大人尽管落卷，可要是将如此优秀文章落卷，我等岂不是鱼目混珠，阅卷净点些庸碌之辈！”

  别以为他们山西本地考官没看出来。

  这三位京城来的就是要将那个叫徐稚的文章点为头名，要是那徐稚的文章远超周毅也就罢了，不，但凡他水平实力能盖过一般录取学子，他们都会对周毅的排名睁一眼闭一只眼。

  可那徐稚水平也就那样！

  若非《易经》文章做得还不错，单论四书义恐怕也就是个拟录取的水平！

  “强词夺理！”

  丛元林怒道：“周毅不过区区秀才，如何能与内阁瞿大人相提并论？当年钦点状元的是圣上，咱们身为大邕考场官员，身担为朝廷拔擢人才的重任，岂能在规矩上让步！”

  “大宗师！张大人！”

  丛元林道：“按规矩，两名副考官的决定可直接影响您的最终排名，本官与刘大人意见一致，都是要将这周毅彻底排除本次乡试，若非如此，那日后只能朝堂上见，叫圣上与一众朝中大人来评评理！看看下官与刘大人和这位孙学政谁对谁错！”

  “啊……这！”

  张栋本意是将周毅的卷子放在前十名。

  依他论断，这份试卷就算拿到江南乃至京城，都足够担得起解元之名。

  可这周毅却偏偏自己作死，在试卷后面多贴一份文章，既然如此……

  “那就……”张栋将手中试卷放下，刚要下决定，就听一直没怎么深入参与评定的杨士庸笑眯眯地道：“我大邕立朝百年，又不是没有过双解元的先例！”

  “一场乡试，又非武科举，不是非得第一就是第二！”杨士庸拿起徐稚的试卷上下扫了几眼道：“这徐阁老的孙子《易经》文章做得还行，四书义实在不行！字也一般般！”

  他将徐稚的文章拿到丛元林与刘钊的眼前，距离近的就差怼他们俩脸上。

  “瞧瞧这字迹，再瞧瞧周毅的！”

  杨士庸道：“将这样的试卷点中，你俩就不怕来日遭读书人清算？这说得过去？”

  “这、这怎么说不过去……”

  丛元林嘴犟。

  刘钊更是脑袋往后撤，一个劲躲闪。

  杨士庸转身看向张栋，语重心长道：“张大人，老朽儿孙都在京城武选做官，与内阁牵扯不大，但也知晓为儿孙考虑，若科举没有张贴试卷的先例，今日你们把谁点成解元，我这个学台都不过问半句，可一省解元不是小事，你们就真不怕来日你们的子孙到了科举场上，也遭遇这样的不公？”

  “连咱们的圣上都为科举破例，多这么一份文章又怎么了！”

  “又不是他写得不好！”

  杨士庸拿来笔，三两下翻到周毅最后一篇文章，朱砂笔签下自己的大名，写完之后还悠然笑笑，“这不就结了！对外就说，是老夫考场见这篇文章实在太好，酌情叫周毅多附呈了一篇文章！”

  “杨大人！！”

  刘钊简直目瞪口呆。

  丛元林与张栋也同样震惊不已。

  “您这是……”张栋近乎结舌，“您这是将后半生清誉绑在这一人身上，您……”

  “别说啦！别说啦！”

  杨士庸拿起周毅的文章盖在徐稚之上，盖棺定论道：“就这样！双案首！要徐阁老有什么意见，叫他来找我！”

  乡试巳时三刻放榜（上午九点半）。

  院试放榜的时候，人就已经足够多，他们还是在六年前状元楼的位置，如今状元楼商业手段更上一层楼，不仅开设名次对赌，还将热门学子诗集汇总叫卖，更有往届案首签名诗集限时发售。

  一场乡试，状元楼又赚得盆满钵满。

  柳三泰面色凝重地坐在几个学生对面，身旁是凑热闹跟来的女儿柳笙，大邕男女大防没那么苛刻，但女子也不好太出头，柳三泰头疼道：“今年先这样，再过几年你给我老实在家待着！”

  女子抛头露面像什么话！

  “再过几年，我就四处行医！你想见我都见不到！”柳笙不服气地道：“今日若不是师兄他们的大日子，我才懒得出来！”

  “先生，师妹还小，我大姐十三的时候还跟家里账房到处看铺子呢！”张子宸替柳笙开脱，“再说，您看这贡院一条街，多少没出阁的姑娘不都出来了，您也别太拘着她了！”

  “人家是挑相公！”

  “她才几岁！”

  柳三泰语气有些不高兴。

  张子宸一噎，被堵了个结实，对面柳笙还朝他高兴地笑，惹得他无奈道：“说她年纪不小不能抛头露面是您，说她才几岁不能出门见人也是您，前后的理都让您一个人说了！”

  柳三泰横眉立目：“怎么不行？”

  “行行行！”

  “您怎么说都行！”

  张子宸彻底告饶。

  周毅见状给恩师与张子宸各倒了一杯茶，调和道：“马上要放榜了，你们就不紧张？”

  “紧张！怎么不紧张！”张子宸猛灌了半杯茶水道：“要是今年乡试没中，三年后还要再考，我是真怕被你们落下！”

  王若晖：“我也怕！”

  “我倒还行！”铁峰说：“我报了下半年的武举，武举我有绝对的信心，要是文举没中，那我就跟子宸再等三年！”

  “谁要与你一起再等三年！”

  张子宸一听急了，恨不能上前捶他一顿，“呸呸呸！乌鸦嘴会不会说话！”

  “放榜了！”

  “放榜了！”

  铛铛铛一阵锣鼓敲响，状元楼下一阵喧天叫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