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：风骨不灭！

  “千载骂名？”

  姬塬桀然笑道：“还用等上千载？本王不已经被天下人唾骂？杨士庸……”姬塬语气鄙夷悠长，“方静之比你有骨气！不从本王也可！”

  他看向西市口数不清的百姓。

  “本王在此宣告，若有才学盖过杨士庸者，尽可上前来，为本王姬塬左右臂膀！来日、本王登顶之日，必有诸位贤才一席之地！”

  “当然还有你们！”

  “即刻起，每一个时辰杀一个人！反悔者，本王既往不咎！”

  “先生……”

  林卓被困于台上，周毅心头艰涩，眼眸酸胀。

  柳三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：“回去吧！”

  自古气节何用？

  志士仁人，无求生以害仁，有杀身以成仁。

  “临财毋苟得，临难毋苟免。”回去路上，柳三泰道：“为师知道你们心中所想，即便你们是读书人，但山长、杨大人为先驱，他们护的便是你们这些下一代读书人。”

  “凉州的风骨不能灭，西北的脊梁不能断。”

  柳三泰看向几人，“你们还小，江山社稷不是空话，衮衮洪流，自然有你们挑起担当的时候，现在，你们几个最重要的便是活命！”

  “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！知道吗？”

  周毅等人一怔。

  皆是心底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
  “先生……”

  周毅眉目悚然，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
  张子宸等人同样畏惧地看着此时不苟言笑的柳三泰。

  柳三泰道：“君子临渊在侧，身死不足惜！”

  “为师的好孩子们……”灼灼烈日下，柳三泰年轻的面容坚毅果决，“千年一瞬不过眨眼之间，这世上总有人力不可及，可此刻凉州城外血流漂橹，圣人之言，不止于口齿，家国危难，江山颓危，我辈必要挺身而出……”

  “孩子们……你们要登顶，看世间大观，无论何时都不可忘记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！”

  “先生……”

  王若晖瞬间泪流满面。

  其他几人皆眼眸模糊，注视着柳三泰。

  柳三泰轻笑一声，抬手用袖子擦掉王若晖脸上的泪，“哭什么，为师又不是要去送死，走，回家去，吴叔床底还藏着两坛子酒，待会给为师弄出来，为师今日要痛饮一番！”

  他们虽不知柳三泰到底要做什么。

  但必定凶险万分。

  今夜铁家院落格外静谧，柳三泰将所有粮食统计一遍，丙辰小院的一百斤稻米不算，他们现在还有稻米两百斤，粗粮一百斤，白面一百五十斤，各种干粮、肉干、豆干林林总总加起来不到八十斤。

  他将粮食干粮一半留给状元楼的伙计后。

  剩下的分发给五人，每人身上各自藏了十斤干粮。

  “这是为师身上所有的钱。”柳三泰道：“凉王举兵当日，为师特地在状元楼换的散碎银子，一共一百三十两，你们每人身上都带着些，记着鞋底放一些，贴身里衣上放一些……”他喝到面颊通红，笑笑道：“头发和裤衩是最好藏钱的地方，即使搜身扒光了你们的衣裳，也不至于一分钱留不下。”

  “……”

  铁峰有点喝多，“先生，你这是在交代遗言吗？”

  话音落地。

  屋内足有十秒钟安静，张子宸嗷地一嗓子原地蹦起来打他，“你在放什么屁！铁峰！你是不是把脑子也喝没了！”

  唐星宇是行动派，一声不吭直接扑到铁峰身上，一顿乱捶，王若晖、张子宸紧随其后，察觉自己说错话，铁峰被几个人压得动弹不得，嗷嗷乱叫，“哎哎！压死了！压死我了快！”

  这是继凉州出事后，几人第一次玩闹。

  也是头次如此欢快。

  周毅与同窗几人不同，他身体里装着的是二十六岁的灵魂，他走上前去，仰头凝重问道：“先生，你是行孤勇之事，还是与人一起？”

  柳三泰诧异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眯眼揉了揉他的脑袋，“到底是我最聪明的学生，就是……”

  周毅一颗心七、上八下，“……嗯？”

  柳三泰道：“就是个头都被心眼坠住了，最近半年没咋长呢？”

  “……”

  “先生！”

  周毅语气加重。

  都到了这个时候了，这酒蒙子还想避重就轻。

  柳三泰笑了笑，“生也好，死也罢，一切在选择，也有定数。”他欣慰地看了看打闹不休的几人，再看看周毅，“你们非是一般孩童，唔……如今也不能算是孩童了，都是有功名的秀才老爷。”

  “为师瞒不住你们，也不想瞒，潮海阁，为师会与他们一起。”

  “潮海阁……？”

  直到躺到床上，周毅脑海里都一直循环这三个字。

  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？

  凉王事发到如今，一直没有动静，凉州城被中州军、羌人异族内外夹击的关键时刻，却要挺身而出……

  倏地。

  屋外响起清缓的脚步声。

  是柳三泰跟吴叔在说话。

  周毅飞快起身，窗外院墙只残留一道人影，映着阶檐下吴叔伏地叩首的身影。

  “爹爹呢？”

  第二天清早，俭省至极的吴叔，破天荒给几个孩子擀了白面条，还是腊肉鸡蛋面，小师妹的碗里有两个蛋。

  周毅几人身体一僵。

  张子宸扯出个无比难看的笑，“先生出去了，一会就回来。”

  “……哦。”

  他们不知道柳三泰昨天夜里跟亲生女儿进行了怎样的告别，更不知此时的柳三泰身在何处，在干些什么。

  “那我给爹爹留个蛋！”

  柳笙噔噔跑去抱过来一个空碗，将自己碗里的鸡蛋挑出去，空荡荡的碗底就那么一枚鸡蛋，孤零零的，柳笙想了想又往里挑了些面头。

  几人心头酸涩不堪。

  周毅喉头哽住，筷子停顿两秒也往空碗里挑了面条，其他人见此，纷纷动作，不一会一碗鸡蛋面出现在眼前，就好像柳三泰压根没出门。

  要等着面凉了再吃。

  状元楼的伙计回来说，西市口的确是一个时辰杀一人。

  但一夜过去，也有五人主动向凉王投诚。

  周毅急切问，姓林的秀才呢？

  伙计摇头，西市口台子上，人头堆叠，他不敢看，也不认识哪个是姓林的秀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