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：府城读书

  “还听不明白？”

  晚上五个人占满周家二房一铺炕。

  张子宸道：“那赵老爷是在点蒋县令，叫他少惦记赵家盐行的银子，他们家省里有人。”

  “蒋县令说咱们全县吃的都是他们赵家的盐，咱们县多少人口，凌河赵家有多少盐引？”唐星宇翻了个身悠悠地道。

  “啊，我明白了！”

  铁峰道：“蒋涛这是在威胁，赵继奎他们家除了正规盐引外剩下全是私盐，可他不是升官要走了？这是打算走之前敲诈赵家一笔？”

  “他走不了……”

  同窗几个都在他家挤着，周毅只能委屈睡炕尾，他卷了卷被子道：“等着看，咱们凌河镇还是送不走这尊瘟神！”

  “他不走，那我爹怎么办？”

  王若晖吭哧道：“我爹不还得在他手底下干活？”

  “你爹已经在圣上和吏部挂了名号。”张子宸分析道：“若我猜的不错，最迟后年你爹必定升官！”

  “真、真的吗？”

  熄了烛火，王若晖在黑暗里不确定的问。

  他们几人当中张子宸脑子最为好使，脾气冲动，铁峰看似迷糊但每次张嘴都能问到关键之处，至于唐星宇……他的聪明不输张子宸，可比张子宸多了许多沉稳。

  王若晖么……目前还是胆子藏在肉里的小胖子。

  不过十余岁便能考上秀才的，脑袋抠出来都得比普通人重半斤，由此可见柳三泰收学生目光之毒辣。

  尤其是几人的家世。

  没有一个差的，将来入得朝堂必定互为臂膀。

  至于昨日歹人幕后主使到底是谁……黑暗中周毅两眼圆睁，良久都没想出来个所以然。

  本次院试凌河一共出了十个秀才。

  已然历年之最。

  周毅家办完了酒宴，唐家办，唐家办完张家办，待同窗几人家里都办完酒席假期十天过完了，他们仍旧没想好到底要去哪里读书。

  柳三泰拉的书单，价钱太贵。

  便是周家二房眼下又进账一百多两周毅也舍不得这个钱。

  抄书既能加深记忆，又能省钱，所有周毅决定一分钱不花，全抄！

  这十天里周毅一天没出去走动，每日抱着咿咿呀呀没长牙的妹妹，给她念书听，通读一遍就开始默写框架，待框架全无遗漏便开始填充书籍内容。

  如此这般速度倒也不慢，一般三日便能通读一本书。

  至于不懂的地方，全都记在小册子上，等见到柳三泰一起问他。

  柳三泰开出来的书单，难度比从前拔高不少，抛除上辈子接触过的程朱理学，赋税核算、水利民生，术数天相竟然还有整部大邕律法。

  科目庞杂程度，叫周毅半分放松不得，只得拿出院试备考前的状态来应对。

  府城书院三月十前报名，白鹭书院三月初八。

  周毅已经想好要哪里读书，可三月下旬凉州来送书的马车还是给周毅下了一跳，整整半个车厢的书籍，天文地理、税法、考成，比柳三泰的书目还详细数倍。

  据车夫说，这些书都是学台大人的珍藏，还叮嘱他切勿脏污，看完了要还回去。

  秀才如材，举人如器。

  院试选拔的是可塑之才，而乡试锻造的，是能够即刻进入统治阶层、经世致用的国之利器。

  院试考试范围在四书五经范围之上，变成治国策论，政治知识范围从一省扩大到全国范围，涉及政、军事、吏治、河工、教化等切实国策。

  八月就要乡试。

  如果说院试他还能靠着上辈子的积累，有些许把握，但到了千里挑一的录取率不到千分之三的乡试，则是半点自信也无。

  可即便不中，周毅也要下场试一把。

  三月初六，周毅收拾好行囊准备再次出发省城。

  省城读书不比凌河镇，想回家随时都能回，出发前一晚，周大力恋子心切，大半夜钻周毅被窝搂着他絮絮叨叨快天亮，许素兰更是各种不放心，仿佛府城是龙潭虎穴，衣裳都给他准备到了夏季。

  唐家派了马车来接。

  路口，整个清水村的人都来为周毅送行。

  周贵哆嗦着老手拍了拍周毅的肩膀，“好孩子，好好读书，切莫忘了周氏一族的前程！”

  行囊里不光有亲娘许素兰塞的二十两银子，还有周氏族人凑出来的三十两资助，周毅对着殷切盼望的族人村民，躬身行礼道：“小子周毅，必定用功努力，不负长辈所望！”

  “阿毅，得快点到北城跟子宸他们集合！”

  面对依依不舍的亲人，周毅多看了眼自个爹娘，咬咬牙头也不回地上了车。

  半炷香后，大房一家三口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。

  高氏一脸不自在说，“最好这小子考不中！”

  毕竟是自己亲侄子，周汉唐老脸一沉。

  高氏立即改口，“行吧，考个最后一名也行，毕竟咱家还出了二两银子！”

  周继博望着远行的马车好半天都没说一句话。

  高氏见他神色落寞脸色煞白，大惊道：“儿子，你没事吧？大夫都说不叫你下床了，你非得跑来送那崽子！”

  “……娘！”

  就在这时，周大力匆匆跑过来，眼角的湿润还没干，“大哥大嫂你们在这干啥呢？”

  周汉唐两口子哪好意思说，自个是来送周毅的。

  周大力又说了，“天太冷，大侄儿！赶紧回家，你弟给你留了不少东西！”

  返回家中。

  周大力打开个满是手札笔记的箱子。

  周继博只是翻开其中一本便彻底愣住了，“二、二叔，这这些都是给我的？”

  周大力理所当然，“当然是给你的，我跟你二婶又不识字！”

  周毅留下满满一大箱子，周继博翻开一本又一本，这些手札心得，上有很多地方经过有过多次修改，显然是周毅吃透了书籍记录下来，特地留给他看的。

  倏地一阵鼻酸袭上了上来。

  周继博吸了吸鼻子，眼眸温润，对周大力道：“谢谢二叔，也谢谢堂弟。”

  马车一路摇摇晃晃。

  三天过后，凉州城巍峨城池出现眼前。

  对比之前进城盘查严谨，这次周毅只通报了名讳，守城官兵便恭敬放行。

  “阿毅，我瞧先生对白鹭书院态度冷淡，我打算去府学报道，你们呢？”

  张子宸说道。

  “我们几个从不到十岁便在一起，读书也必定在一处！”

  铁峰率先表态。

  王若晖与唐星宇点了点头，四人同时看向周毅。

  周毅撩开车帘的手放下，他道：“自然是去府学读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