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 ：朝廷封杀凉州学子至此？

  今日凉王没来抽风，就连第一场神神叨叨的大宗师卢玄也被寒风冻趴下，在内堂养病不出。

  贡院厅堂内，暖炉烧得正旺。

  杨士庸忧心道：“本次院试几乎好的苗子都被凉王记录，若这些学子受凉王青睐资助，来日进了朝廷，又将是朝廷不小的麻烦。”

  方静之手中火钳反复拨弄，骤然夹断一块炭火：“朝廷与凉王已势同水火，你我这条命早是阎罗笔下名。如今能做的，便是保住院试前十名不受姬塬影响。”

  “何其难。”

  杨士庸道：“本次大宗师姬塬在朝廷那边绕开了我，前十名尚可由你我钦点，案首……怕是难了。”

  “难也要做！”

  方静之道：“凉王借朔州羌族之战贡献粮草与朝廷拉锯，解了红衣教之危。去年朝廷没趁红衣教一把火灭了他，如今中州十万雄师在西北一天烧掉数十万银两，你不会不知姬塬的手已伸到中州军中。”

  “那巡抚大人呢？”

  杨士庸不甘心地问。

  “巡抚大人自然心系朝廷，但山西军向来兵源凋敝，整个山西兵马还没他姬塬养的和尚多。”方静之道：“如今圣上已到垂暮之年，京城风云变幻，太子势弱，几个皇子争抢皇位，导致朝堂一盘浑水、党争不休。照我看，一旦……”

  他做了个极度危险的表情，

  然后说：“到那时，才是西北生灵涂炭、民不聊生之时。”

  院试一连三场，待全部考完，每个考生都如扒了一层皮。

  周毅考完整整在客栈趴了三天，

  直到第四天有人来找，才恍然想起——他那个尚未过门的姐夫，好像也在凉州府学读书。

  “在下林卓，见过凌河府试案首。”

  来人身长七尺，相貌端正，皮肤略白，一根青色发带将长发系在头顶，笑意温润。见了周毅送上手中礼物道：“二月之前就知你也要来府城应考，之前未敢相见，怕考前打扰。小舅子，还请见谅。”

  周毅愣了一下。

  这人……

  倒是看着挺像个正常人。

  “哦，我是周毅。”周毅两辈子头次见姐夫，还是姐姐都没见过的姐夫。

  他清了清嗓子，除了第一句话，再没说出旁的。林卓也一样，俩人相顾无言、大眼瞪小眼好半天，林卓噗嗤一笑：“我也是第一次与人定亲，头次见未来妻子的家人，我……有些紧张。”

  “我也有些……”

  二人相视一笑。

  话匣子打开后，从府试聊到院试，周毅才知林卓院试排名也不低，在前十名内。院试前十名，很可能下一届乡试中举。这样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，怎会与周家这乡下农户定亲？

  “当年我父亲差点被族叔顶掉世袭官职，是许大人帮了一把，才叫我们一家得以维系。”林卓两句话交代清与许英才的关系，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。

  院试刚过，许多考生在房间恢复元气，状元楼大堂人并不多。

  林卓收敛神情，连笑意都少了几分：“阿毅，我听闻院试时凉王姬塬巡场，记录了不少学子名字，这其中有你吗？”

  周毅一怔，

  心中某根名为危险的弦动了下。

  “记了。”

  “这可不好……”

  林卓道：“凉州府表面与凉王和睦，实际从本届知府方静之调任凉州后，凉州府与凉王府一直是拉锯之势。凉王看中的人，知府大人与学政必然不会录用；而同样的，本次院试大宗师是凉王姬塬的人。”

  “大宗师卢玄点了某人，就算本次案首获得名次，来日进京会试也注定名落孙山！”

  周毅顿时眉心拧成疙瘩，

  不解道：“朝廷竟封杀凉州学子至此？”

  林卓点头：“嗯。”

  “那……”

  周毅清晰记得，院试第一场那个红衣大氅男人身后的属官的确记录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  林卓道：“我无妨，便是院试前十名，我林家在临省，明年乡试大不了借籍回临省考。山西如今形势如沸水滚锅，一不小心便粉身碎骨。白鹭书院与凉王纠葛颇深，山长年老，根本控制不住书院一些有心人摆弄立场。阿毅，你为凌河案首，势必备受关注……”

  往下的话，周毅懂得。

  周毅道：“我明白，放榜前我不会参加任何集会。”他顿了一瞬问道：“林兄，既然凉州局势如此复杂，府学学子都能看清，其他人……”

  “身在混沌，自然不是人人清明。”

  林卓给周毅倒了杯茶，轻声道：“这些当然是过年返乡时你舅舅分析给我听的，也是特地嘱咐要我交代给你的。”

  “舅舅……”

  舅舅许英才初见时，周毅便知不是普通人——

  准确说，不是官场上那些只知门户私计的庸碌官员。

  院试最后一场考完后贡院落锁，直到放榜才会再度打开。

  在此期间，收卷、弥封、加盖戳印、誊抄对读之后，便是紧锣密鼓的阅卷。

  阅卷共四个步骤：

  学政初阅卷、堂下阅卷，几轮筛选分类后，再递交大宗师、州府学政最终判定名次。

  呈到学政面前的试卷分为：已录取——即文理通达、书法工整确定录取的试卷；备录——即尚有可取之处但不足以直接录取，作为后补；

  再就是落卷——即不合格试卷。

  对于已录取的试卷，州府总学政会仔细阅卷，详细写下批注圈点，初次定下排名，再呈交大宗师最终判定名次。

  这些前期准备结束后，

  便进行到最关键一步——调取墨卷，复核身份。

  到了这时应试者身份已然揭晓。如果说进入已录取、文章到达大宗师眼前的试卷是靠真本事、真才学，那到了大宗师与学政都知晓考生身份、最终评定排名这一关，院试最终排名就不仅仅是靠真才实学取胜。

  院试靠前排名乃至案首的最终揭晓，便是身份与各方面博弈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