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 ：院试第一场

  “惹祸！”

  铁峰拧眉，后知后觉才察觉方才的凶险，恍然后怕道：“我的老娘，这帮人也太阴了吧！院试还没开考呢，就想先煽动弄进去几个？”

  “最磊落不过人心，最坏也是人心。”

  柳三泰叮嘱道：“明日一早随为师去府衙学政登记报名。到院试开考前，你们就不要出门了，一应吃喝叫小二送到房间来。今年院试风向紧张，为师要给你们做最后突袭！”

  “学生明白！”

  到了这个节骨眼，无须柳三泰过多叮嘱。

  几人都知晓轻重。

  整个下午柳三泰都不见人影。铁峰被一篇策论难得抓耳挠腮，周毅找小二拿来沙漏，严格按照院试时间，给自己找了一套往届院试真题模拟作答。

  房间里一片安静，

  只有周继博捧着书本心神不定。

  原来这就是二两银子束脩的学堂——从先生到学子竟都这般厉害。方才吵架时他也气得不轻，想要回嘴，可脑中想的全是如何反驳对方。

  回房后听几人聊天，周继博才震惊地意识到：若按自己那般想法，早已落入对方圈套，没准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，得罪凉王或朝廷，被抓走都说不定！

  房间一直安静到日薄西山。

  柳三泰敲门进来，身后跟着张子宸、王若晖、唐星宇三人。一沓书本放在桌面上。

  柳三泰道：“今日二月二十七，距离院试还有五天。这里是本届院试大宗师卢玄卢大人，以及杨士庸杨学政的著作。这五天除了每日一套院试题目，为师带你们拆解他们的书籍文章。”

  “阿毅，你功课比较快，跟着为师一起。”

  周毅点头：“嗯。”

  一下午周毅已做完一套院试真题，晚上时间全部用来拜读大宗师和杨士庸的文章。

  这两人差不多同是三十年前中举，会试也仅相隔三年，错开一场。

  若在同一场会试，殿试可算是王不见王。

  不同于杨士庸的文章侧重民生、着重礼法教化，卢玄的文章多绚丽，文字曼妙横溢，颇具华丽之感。卢玄又偏爱批注，各大名家典籍皆有他的点评，

  甚至还专门出了一本批注《玄抒注》。

  周毅将杨士庸的文章核心、喜好全部拆解记录。至于卢玄……他反而没那么认真——既然看中文采、舞文弄墨，那便好办。

  接下来几天，除了第二天清早六人在柳三泰带领下去府城衙门学政报道，详细记录样貌、查看互保结单，又查询三代以上有无罪人，剩余五天时间全用来拜读分析杨士庸与卢玄的文章。

  卢玄担任本届院试大宗师的消息一经传出，各大书肆推出一批卢玄的批注书籍，大赚特赚。至于卢玄早年间的书籍，那并非一般人能接触到。

  这时名师的分量就显得极为重要。

  柳三泰从何处得来两位宗室的文章，周毅他们不得而知。

  白鹭书院作为山西省最大书院，定然一早得到消息，早有应对准备。

  状元楼熙熙攘攘几天，二月三晚上倏然安静，各路考生学子如潮水退去般霎时没了动静。

  西北二月的天，冷得风里都带着刀子。

  府衙报名那天，贡院那条街被马车堵得水泄不通。几人天不亮便出门，顶着北风往贡院方向走。天际鱼肚泛白，日头一丝未见，贡院门前长队排出去两条街。

  寒风呼啸的当口，没人开口闲谈。

  院试开考前一个月，柳三泰便托张大夫给他们开了增强体魄、御寒的药。周毅站在寒风中，只觉冷风如冰手直往脖领里钻。

  “阿毅，你往我后面站一点。”

  倏地周继博开口。

  话音一半被风吹走。

  周继博挡在他侧前方，挡住了一大半疾风。

  这鬼天气，是活人都觉得冷。风丝顿时少了，周毅顿住，抬眸看了眼周继博的背影，到底什么都没说。

  又过去将近半个时辰，两声炮响过后，学政开始唱名。

  周继博与凌河其他几位廪生互保，因此走在他们前面。点到柳氏学堂众人时，柳三泰带着五个学生上前。核对过样貌籍贯后，五人进入大门内接受检查。

  就怕馒头饼子被脏手掰碎，周毅带的是炒米，身上穿的也是他娘缝制的兽皮夹袄。检查完笔墨考篮后，周毅站在铁峰后面继续往里走。

  就在周毅不足五米的地方，地上放着两个大筐。进入贡院的学子均要脱光衣裳检查。

  这大冷天说话都嫌冻牙，更遑论扒光所有御寒衣物。

  铁峰脱光衣裳，差役粗鲁扒拉两下，木棍转到后臀时他嗷嗷叫了两声，立刻招来差役不满：“喊什么喊！再喊取消本次院试资格！”

  早听说科举舞弊手段各式各样、层出不穷，

  肛门夹带是最寻常之法。

  轮到自己，周毅咬咬牙，一口气将衣裳扒个精光。寒风霎时如冰冷刀片，一寸寸刮着皮肤，眨眼间裸露的皮肤已被冻得通红。

  差役检查后面，并非拿小棍扒拉就完事，而要仔细查验。

  周毅熬过这一关，穿好衣裳再往里走，还要解开头发查验是否夹带小抄。全部检查完毕，他的上嘴唇已挂了两道晶莹鼻涕。

  院试号牌仍按《千字文》排序。

  周毅的是“甲字岁号”，靠前排，很好找。

  号舍六尺高，成年男子站不直；深四尺，宽三尺，胖一点的人转不过身。

  每间号舍三面是墙，正面无门，两侧墙壁有上下两层砖托。上层砖托搭木板作书桌，下层砖托搭木板作座椅。考试时，上层为桌，下层为椅，夜晚变床。

  三块砖头，屈膝而眠。

  墙角一瓦瓮解决小便，大号则需向差役报告，由差役全程看守在公厕上。

  院试题目用白纸书写贴在大木牌上，由差役巡场公示。考纸、草纸下发没多久，外面一声炮响，随之响起了差役大声念考题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