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你外面是不是有女人了？

  纪阳呆坐着。

  纪圣珩那暴戾的咆哮似乎还在耳边嗡鸣。

  几秒钟后，她猛地回过神，手忙脚乱地捞起手机，转身去推石炜烨的背：“老公，出事了！我哥那边出大事了！”

  石炜烨被她推得动了一下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却依旧背对着她，甚至将被子往上拉了拉，声音带着不耐烦：“大半夜的……能出什么事……明天再说……”

  “不能明天！”纪阳急了，用力扳他的肩膀，“我嫂子她……她出事了！我哥让我马上回去！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？我怕……”

  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，不仅是害怕纪圣珩那边的血腥场面，也害怕独自面对来自娘家的风暴。

  对她来说，现在，丈夫就是她的天，她的一切。

  石炜烨被她推恼了，猛地坐起身，吼道：“你家的事，我去干什么？三更半夜的，闹起来好看吗？你家的事，自己处理！我明天还要开早会，累死了，别烦我！”

  他说完，竟又背对着她躺回去，一副拒绝再交流的姿态。

  纪阳的手僵在半空。

  她望着他冷漠的后脑勺，没有再哀求，默默地缩回手，掀开被子下床。

  手脚冰凉地换好衣服，拿起包和车钥匙，临出门前，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身影。

  石炜烨似乎已经又睡着了，或者只是假装睡着。

  他对她……即将独自踏入的家族风暴无动于衷。

  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。

  纪阳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，眼泪模糊了视线，又被她狠狠擦去。

  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，只知道必须回去。

  赶到纪圣珩那套位于白鹭园附近的豪宅时，门外隐约能听到里头压抑的哭嚎和怒骂。

  纪阳抖着手输入密码。

  门一开，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烟酒气扑面而来。

  客厅一片狼藉。

  各种价值不菲的摆件碎了一地。

  纪圣珩的妻子万琼，披头散发、裸着身子、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，瑟瑟发抖。

  旁边同样狼狈跪着的，是纪圣珩那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。他此刻也是满脸挂彩，抖如筛糠。

  纪圣珩像一头暴怒的困兽，在屋内来回踱步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沾血的金属摆件，眼睛血红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两人砸碎。

  “哥！”纪阳上前去，要拿走他手里的摆件，“给我！”

  “滚开！”纪圣珩一把甩开她，指着地上那对男女，声音嘶哑扭曲，“我要杀了这对狗男女！我要让他们后悔生出来！”

  说罢，抄着手里的摆件，又朝俩人冲上去。

  “哥！你冷静点！”纪阳死死抱住他举起摆件的胳膊，哭着喊，“你不能杀人！杀了他们，你也完了！你会被枪毙的！到时候小杰怎么办？他才十岁！你想让他变成孤儿吗？！”

  “孤儿”俩字一出，纪圣珩浑身僵了僵。

  纪阳趁机继续劝道：“为这么两个人渣，赔上你自己，赔上小杰的一辈子，值得吗？哥！离婚！跟她离婚！让她净身出户！让她身败名裂！这比杀了他们更解恨！别拿你自己和小杰的未来赌气啊哥！”

  纪圣珩喘着粗气，死死瞪着地上的人，握着铁器的手背青筋暴起，但眼底的癫狂似乎被“儿子”、“未来”这几个字稍稍压下去一些。

  纪阳看准时机，猛地扭头对那个面如死灰的男人吼道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？快滚！等着被打死吗？！”

  那男人如梦初醒，连滚带爬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门口，仓皇逃窜。

  纪阳又用力推了一把还在发抖哭泣的万琼：“你也进房间去！锁上门！别在这里碍眼！”

  万琼踉跄着爬起来，躲进了卧室，死死锁上了门。

  客厅里只剩下纪圣珩像困兽一样粗重的喘息声。

  手里的金属摆件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  他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，颓然瘫坐在一片狼藉中。

  纪阳也瘫软在地。

  她今晚，本来心情就灰暗，眼下，娘家又这样……

  她用双手捂住脸。
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，卧室传出万琼绝望的哭声。

  纪阳如梦初醒，撑着发软的双腿走过去，拧了拧门把手，没拧动，改成敲门：“开门，是我。”

  门锁转了一圈，打开。

  纪阳推门进去，反手关上门。

  万琼蜷缩在地上，脸上血迹和泪水混在一起，狼狈不堪。

  “为什么……”纪阳哑声问，“你为什么……要这样？”

  万琼抬起头，红肿的眼中全是破罐破摔的绝望。

  “为什么？你问你哥去啊！他自己在外面女人不断！我呢？我在家守着活寡！我也是人！我也有需求！我为什么不能找？……”

  她说着说着就哭了，泪流满面地问纪阳：“如果炜烨像你哥那样，你甘愿一辈子守活寡吗？”

  纪阳怔在原地。

  万琼这番话，仿佛撕开了她那蒙着一层灰的婚姻的一角。

  石炜烨这两年的冷淡，是否也是因为有了外心？

  纪阳看向万琼。

  视线从她松弛的腹部、胸部，来到长了一圈赘肉的手臂上。

  毫无美感，全是老态。

  她也和万琼差不多。

  因为生育了三个孩子，身材都变形了。

  即便常年减肥，身体也回不去未婚时的紧致。

  纪阳在万琼身上，仿佛看到了未来某个时刻的自己——

  同样被婚姻冷落，同样在深夜里孤独煎熬，同样渴求丈夫那一点点的亲密。

  纪阳再也问不出任何话，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。

  她担心纪圣珩在自己走后又要杀万琼，连夜把他送回晋州老家，又马上赶回鹭州自己家。

  回到家时，天已经大亮。

  她拖着灌铅似的双腿走进客厅。

  家里静悄悄的，石炜烨显然还在睡。

  她没开灯，坐在灰蒙蒙的晨光里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万琼的话、纪圣珩的咆哮，以及……石炜烨拒绝自己后、背过身去的冷漠。

  不知坐了多久，主卧传来响动。

  她起身走进去，看到石炜烨站在衣帽间穿衣服。

  浅蓝色的亚麻衬衫，米白色的休闲长裤，头发精心打理过，甚至……

  她闻到一丝淡淡的、很好闻的男士香水味。

  他们结婚八年，他上班总穿西装，即便放假一家五口出门玩，他也是白衬衫黑西裤。

  从不会穿颜色这么艳的衣服。

  香水……更是被他嫌弃娘娘腔的东西。

  石炜烨打理好头发，转过身，一边整理袖扣一边说：“我得开早会，先走了。”

  “等等。”纪阳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。

  石炜烨顿步，回头看她，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：“你又想怎么样？”

  纪阳走到他面前，仔细地看着他。

  看着他格外精致的发型，看着这身显得年轻又风流的打扮，闻着那陌生的香水味。

  万琼绝望的哭诉又一次在她耳边炸响——

  “他自己在外面女人不断！我在家守活寡！”

  一个冰冷的、她一直不敢深想的念头，终于冲破了所有自欺欺人，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。

  她抬起头，直视石炜烨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问道：“你外面是不是有女人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