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刀

  纪凌一时没说话。

  心跳有些乱。

  她希望IP地址和秦骁宇无关，但从小到大被背叛的经历，又变成一个小小的声音，告诉她——

  你没有那么好的运气。

  你会被背叛。

  两股力量在拉扯着纪凌，她极力稳住情绪，冷静地问江翊：“IP在哪里？”

  “就在咱们公司内部！”

  纪凌握着沙发扶手的十指不断收紧，指关节泛白。

  四肢像灌了铅似的无力，她闭了闭眼睛，再次问道：“能查到是哪间办公室的IP么？”

  “还在排查，但出口IP就是公司主网！纪总，秦……”

  似是怕纪凌难以接受，江翊顿了顿。

  “代持协议您只发给他，且发出协议的IP又在公司……只能是那小子了！”

  怀疑直指此刻正被拘留的秦骁宇。

  只有他，有机会，有可能。

  可动机呢？

  纪凌闭眼，手在额上拍了拍，想让自己清醒一些。

  “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？”

  “谁知道他那小子在搞什么鬼！”

  “继续查，直到查清楚邮件是从哪个办公室、哪台设备发出的！我要确凿的证据，不是猜测！”

  纪凌说完，挂掉电话。

  她往后仰去，整个人疲惫不已。

  那份代持协议，她只发给过秦骁宇。

  如今协议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三叔手上，除了他，很难是第二个人。

  他的手机和电脑，有大量专利资料，因此有世界上最严密的防火墙。

  连她身为他最亲密的枕边人都进不去，更不说别人了。

  这种情况下，只有他自己才有机会把这份协议发到三叔邮箱。

  匿名邮件……

  曾经他也是这么发举报材料，暗中搞斐路的。

  如今是故技重施了吧？

  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
  纪凌没想通。

  当初他将协议递给她时眼中的郑重；

  为了保住她在公司地位，不惜共享专利给唐熠；

  为了她，以身涉险举报历铮；

  为了她，殴打纪笃言被拘留。

  那个为她挡了风雨的男人，真的会从背后给她如此致命一击吗？

  这种信任与怀疑之间的撕裂感，导致纪凌太阳穴突突直跳，痛感又从肋骨缝隙间传来。

  翌日上午，纪笃言不请自来。

  他带着一个提公文包的人，敲响大门。

  纪凌站在二楼阳台看着他：“你有什么事？”

  他闻声，抬头看过来。

  “我们谈谈条件。”

  他扬了扬手上的文件。

  “这是谅解书。只要你签字，同意将你在新活的股份，转让百分之十给圣嘉，我立刻签谅解书！秦骁宇明天就能出来！”

  纪凌蹙眉瞧着他，点燃一支烟。

  她左手撑在阳台栏杆上，右手夹着香烟，用力吸了一口，本就瘦削的脸颊凹了凹。

  白烟在她眼前散开，模糊了她消沉的眉眼和精致的五官。

  看上去有一种放肆的明媚，像令人甘愿为之赴死的罂粟花。

  站在纪笃言身后的男士看怔了眼。

  纪凌缓缓吐出一口烟。

  她隔着烟雾，冷冷地瞧着纪笃言。

  “百分之十？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，“你这算盘打得真响。用秦骁宇十天的自由，换我未来可能价值数亿的股份。”

  说完，纪凌又用力吸了一口烟。

  “我没有要你全部，我只要你10%！更何况，秦骁宇打我是事实，法律摆在那里！没有我的谅解，他就得待满十五天！这对他个人声誉、对你们那个刚起步的公司，没好处吧？”

  他刻意加重了“你们公司”几个字，眼神锐利地观察着纪凌的反应。

  纪凌闻言，笑出声。

  很轻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漠。

  她将烟灰轻轻弹进水晶烟灰缸里，动作优雅而疏离。

  “他不过是我其中一个合伙人而已。拘留十五天？

  正好让他冷静冷静，想想什么该做，什么不该做。

  至于声誉……

  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合伙人，他的声誉值几个钱？”

  她语气平静无波，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
  纪笃言愣住。

  他显然没料到纪凌会是这种反应。

  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或心疼，但只看到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
  “你……你不是跟他谈么？他可是你男人啊！你能看着他关在里头？”

  纪凌冷笑出声。

  “你以为我跟我妈一样？男人拙劣地扮个可怜，就心疼得不行？

  我也许是像了你的翻脸无情呢？你对原配妻子都能拔刀相向，小女儿的骨灰说卖就卖。

  一个男人被拘留而已，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？”

  纪笃言一噎，气得脸红脖子粗。

  “股份，我一分都不会给。”纪凌掐灭烟蒂，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换谁都一样。”

  “好！很好！”

  纪笃言脸色铁青。

  “纪凌，你够狠！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拿不出来，那就别怪我不讲父女情分！这房子，有我一半！吴律师！”

  “是！”站他身后的年轻男人颔首，“纪总，您请说。”

  “起诉离婚，分割财产！这房子我要一分为二！拆成两半！”纪笃言恶狠狠地看着纪凌，“我看你和你妈，还能不能安稳地住在这里！”

  说完，他重重地踢了一把门。

  巨大的踢门声在空荡的村道上回荡。

  纪凌依然站在原地，挺直的脊背，在纪笃言转身的一刹那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。

  她重新点起一支烟。

  楼下，纪笃言和律师朝三叔家走去。

  烟雾缭绕中，纪凌眼神复杂。

  她知道，纪笃言已经成为了三叔对付她的一把刀。

  如果说，纪家原本并不打算对付穷困潦倒的她，新活的成功，则给了纪家不得不对付她的理由。

  她和纪家的战争才刚刚开始。

  而秦骁宇身上的疑团，更是悬在她心头的第二把刀。

  纪凌抽着烟，眯眼瞧着不远处三叔家的别墅。

  纪笃言是三叔用来对付她的刀，那什么是纪笃言的刀？

  除了这栋房子，还有……连爱珠和纪云！

  想到这里，纪凌转身进客厅，找出手机，给江翊发去语音。

  “你先停下手头的事，看好云云！纪家人很快会有动作！”

  江翊秒回：“是！我这就上山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