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、旧账难平

  三天后，朝廷固定的休沐日，顾渊带着精心挑选的土仪，特意换上一身崭新织暗竹纹的圆领袍青衫，整个人显得清雅俊朗。

  “相公，你觉得这能有用吗？”薛莹一边帮他整理礼盒，一边问道。

  顾渊眼中带着几分期待：“总得试一试，正好借着送土仪的机会拜访，能修好，当然皆大欢喜。不行，也不过是这么一点子不值钱的东西。”

  他心中盘算着，借着这次见面，或许能修复两房的关系。毕竟他与顾远自幼感情甚笃，这一年多他又不在京中，分家的事情与他并无直接关系。

  尚书府的门房见是他，客气地引他入内：“渊少爷请稍候，小的这就去通传。”

  不一会儿，顾远亲自迎了出来。他穿着一身家常的深蓝色直裰，神色轻松，见到顾渊，露出浅笑：“渊弟来了？听说你中了举人，还没来得及恭喜你。”

  顾渊见他态度如常，心中稍安，忙拱手道：“远哥客气了，不过是侥幸而已。”他让小厮把土仪一一呈上：“这些都是从老家带回的特产，远哥和大伯多年没有回去了，我想着带些回来，你们尝尝。”

  顾远淡淡一笑：“也不算久。我还好，父亲之前在老家，替母亲守孝，如今也不过两年的时间。”

  顾渊心里一咯噔——大伯娘过世的时候，他不在长家，与几个好友乘船下江南，游历去了。

  再回长安城，大伯已经扶棺回乡了，大堂哥当时下落不远，生死不知。但他问起来，父亲却说太子都被废，不让讨论此事。

  顾远含笑收下，招呼他一道进屋，命人上茶。茶香袅袅中，顾渊斟酌着开口：“远哥，我这次来，一是送些土仪，二是想替家母向你和大伯赔个不是。”

  他观察着顾远的神色，继续道：“家母见识短浅，眼皮子浅薄，做了许多糊涂事。还望远哥看在一家子的份上，不要与她一般计较。”

  顾远轻轻拨弄着茶盏，神色淡然：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。既然已经分了家，做了了断，就不必再提了。”

  顾渊听他语气平和，心中一喜，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。他趁机提出：“远哥，我这次回京准备春闱，想请大伯指点文章。不知可否让我搬回东院暂住？那里清静，最适合读书。”

  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顾远，却见对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。

  顾远放下茶盏，目光锐利地看着他：“渊弟，你不会真的以为，我们两家分家，仅仅是因为钱财上的纠纷吧？”

  顾渊愣住了：“难道不是么？”

  书房里一时寂静无声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
  顾远缓缓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顾渊：“还有我母亲的一条人命。”

  顾渊猛地站起，脸色煞白：“远哥，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  “当年天子还是储君时，遭人陷害，我偷偷潜回长安城，外头都不知，可家里居然出了内贼，母亲为了保住我，自缢身亡，就为了借扶棺出城这个机会，将我送出去。”

  顾远转过身，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意，“而我这个做儿子的，若不是靠母亲以死相搏，被偷偷送出长安，只怕如今坟头草都长到半人高了。”

  顾渊踉跄后退，扶住椅背才站稳：“这、这与我们有何关系？”

  “渊弟是真不知道，还是假不知道？”顾远冷冷道，“我也不想追问。你可以回去问问二叔，他当年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。太子当年被陷害，二叔在其中干了什么，他心知肚明。”

  他走到顾渊面前，压低声音：“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，我提醒你一句：让二叔做好准备。过几天，天子估计就会让人彻查当年的案子了。”

  顾渊如遭雷击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  难道……当初父亲不愿意说，并不是怕隔墙有耳，犯了忌讳，而是真的另有隐情？

  “远哥...”他还想再问什么，却被顾远抬手制止。

  “该说的我都说了。”顾远神色淡淡的，“渊弟请回吧。”

  顾渊失魂落魄地走出书房，连告别的礼节都忘了。他机械地走着，脑海中一片混乱。如果顾远说的是真的，那他们二房与长房之间，就不仅仅是家产纠纷，而是血海深仇。

  顾远站在门口，看着顾渊走出了院门，刚一转身，就见夏晚才从东厢房缓步走出。

  “看来二叔家里要闹起来了。”她轻声道，眼中带着几分了然。

  顾远点头，目光依然望着顾渊离去的方向：“他们一家子，真是配得齐。二叔当年出卖顾家，我想，到了那天，清算旧账时，渊弟会不会效仿他，出卖他呢？”

  夏晚轻轻握住他的手：“你今日告诉他这些，是念在兄弟之情？”

  顾远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他当初不在长安，与几个同窗外出游学，未必真的清楚发生了什么。这件事，确实与他关系不大。我与他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弟，只是不想他日后怨恨我，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。”

  而此时，顾渊已经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鹏程路的宅子。

  王氏见他回来，忙迎上来：“渊儿，你去尚书府可见到你大伯了？他们可答应让你搬回去住？”

  顾渊猛地抬头，死死盯着母亲：“母亲，您告诉我，当年大伯娘的死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  王氏脸色骤变，支吾道：“你、你胡说什么？你大伯娘是病逝的...”

  “病逝？”顾渊冷笑，“那为何远哥说，他是被偷偷送出长安的？”

  这时，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，顾二叔皱着眉头走出来：“吵什么吵？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。”他看见顾渊难看的脸色，不悦道，“怎么了这是？谁又惹着你了？”

  顾渊转向父亲，一字一顿地问：“父亲，请您告诉我实话，当年太子被废、远哥下落不明、大伯娘自缢，这些事，您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？”

  窗外，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，乌云遮住了天空，一场风雨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