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、釜底抽薪

  顾远面色铁青，转向随行而来的京兆府的差役：“各位都看见了？孙越仗着我顾家的势，逼迫良家女子为妾，还动辄打骂，实在可恶！”

  差役头领拱手道：“顾大人放心，此事我等定会如实禀报上官。”

  孙越这才明白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，他指着顾远，咬牙切齿：“是你！是你设计的！”

  顾远冷冷道：“你自己行为不端，倒怪起别人来了？我设计你？难道我让你养外室，逼良家子为妾？今日人赃并获，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
  孙越被京兆府的人带走，顾远则带着人回了顾府。

  踏进顾清婉居住的“静心苑”时，暮色正渐渐笼罩庭院。

  顾清坐在院中紫藤花架下的秋千上，单薄的背影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孤寂。

  他脚步顿了顿，心中对孙家的恨意又深了一层。那个曾经明媚活泼的妹妹，被这段婚姻磋磨得几乎失了生机。

  “清儿。”他唤了一声，声音不自觉地放柔。

  顾清回过头，脸上挤出一点笑意：“大哥，你来了。”

  她起身相迎，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，落在顾远眼中，却觉得是怕他担心才强行挤出的笑容。

  他心中刺痛，面上却不显露，挥退婢女，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。

  顾远决定开门见山，“清儿，我想告诉你一件事，今天顾平去青梧巷办事，发现孙越鬼鬼祟祟出现在青梧巷，我赶过去，发现他养了一个外宅。“

  顾清婉初时怔住，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
  顾远接着说：”我带人进门，他养在外面的女子上来相求，说她并非风尘出身，而是良家子，证据确凿，他逼迫良家为妾的罪名跑不了，此刻人已收押在京兆府。”

  他说话时，仔细看着妹妹的脸色。

  顾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像是早已预料的麻木，又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。没有预想中的悲痛欲绝，也没有为夫婿求情的犹豫。

  她沉默了片刻，再抬头时，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：“大哥，我早就想和离了。”

  这句话她说得极轻，却掷地有声。

  “从前不提，是怕连累家里，后来，又怕人说我们顾家仗势欺人，也怕……怕父亲脸上无光。”她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，“如今既是他自取其辱，犯了律法，做出了这等辱没门风、触犯律条的事，便再好不过。”

  她看向顾远，目光清亮，带着一种断腕求生的决绝：“大哥，不必再顾忌我的颜面，更不必看在我这层可笑的关系上对他手下留情。该怎么办，就怎么办。我只求尽快了断，与他，与孙家，再无瓜葛。”

  顾远看着妹妹，心中既疼惜又欣慰。自己那个坚韧的妹妹，终究还在。

  “好。”顾远点头，声音沉稳有力，“你放心，一切有大哥在。定会让你顺顺当当和离回家，往后，顾家就是你最大的倚仗。”

  三日后，京兆府开堂审理此案。

  公堂之上，素月泣不成声，详细陈述孙越如何借顾家之名逼迫她为外室，又如何虐待于她。她卷起袖子，露出两条手臂上新旧交错的伤痕，哪怕是京兆府尹这种官场老油子，也对孙越这一套很是不齿。

  “民女宁可一死，也不愿再受这等屈辱！”素月叩首道。

  顾远作为苦主，当堂指控孙越：“孙越借我顾家名头欺压百姓，败坏我家门风，恳请大人严惩！此外，我妹妹顾清嫁入孙家以来，遭受虐待，怀着身孕，却被孙越推摔流产，我顾家请求准予和离！”

  孙越面如死灰，想要辩解，京兆府尹大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，当即就做了宣判：准予顾清婉与孙越和离，顾家嫁妆原数返还，顾家也须如数退还孙家的聘礼。

  至于孙越逼迫良家子为妾，入狱一年，罚银千两。

  判决一下，孙越当场瘫软在地。

  半个月后，孙夫人匆匆从洛阳赶来长安。

  她顾不上歇息，直奔顾府。

  客厅里，夏晚端坐主位，神色平静地看着风尘仆仆的孙夫人。

  孙夫人哭诉道，“一旦和离，清儿那就是再嫁女，何必呢，这再嫁人，终究比不得...”

  夏晚轻轻放下茶盏，打断她的话：“孙夫人，和离文书既已签了，就没有反悔的道理。我今天见你，正要和你说，当初你们孙家的聘礼，大部分都陪嫁回了孙家，我们只象征性地留下了几件物品。如今我们已经清点完毕，这就让人抬出来。”

  “至于清儿的嫁妆，她大哥说了，这就派顾平代表他去洛阳，跟你们家交割清楚。”

  孙夫人脸色一白：“这...何至于此？越儿他年轻不懂事，都是被那狐媚子勾引...”

  “孙夫人，”夏晚打断她，语气转冷，“孙越在外败坏我顾家名声，说是仗着我们的势逼迫良家女子；在家虐待我顾家女儿，还要对怀着身孕的清儿动手，害得清儿流产。这些，难道都是别人逼他的不成？”

  孙夫人噎住，半晌才道：“清儿那孩子，我也是当亲生女儿看待的...”

  “哈哈！”夏晚冷笑，“若真当亲生女儿，怎会纵容儿子如此欺辱她？”

  “孙夫人，你想必也听说了，我可是乡下出身，别逼我说难听的话。今天之后，你孙家和我顾家，路归路，桥归桥，要是有人想拿清儿的名声做文章，到时别怪我是乡下出身，这要是撒泼，你们可是比不过我的！”

  孙夫人一看软的不行，便来硬的：“要和离也行，想我们孙家同意，那就请顾大人和顾尚书想想办法，他们大权在握，要免了越儿的牢狱之灾，不过举手之劳，到时我们孙家就同意和离！”

  夏晚冷笑：“孙越逼迫良家女子，这罪名可不是我们顾家给判的，是京兆府尹大人亲审的案子，孙夫人，你甭想用这一套来威胁我。和离的文书，你要是不爽快签字，小心你儿子在京兆府的大狱里受什么招待。”

  “方才你不是说了，如今我夫君和我公公，都大权在握。”

  “你说，要是我夫君暗示一二，你那宝贝儿子会不会断条腿，或者折条胳膊？”

  说罢，她转身吩咐管家：“送客。以后孙家的人上门，一概打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