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、初闻妹讯
作者:盐如雪
一月底的长安,春寒尚未完全退去,风中仍带着料峭的寒意,但顾府海棠园里的垂丝海棠,却已迫不及待地绽放了。
一树树,一丛丛,大红的花朵簇拥在枝头,如云似霞,娇嫩动人,为这肃杀的早春平添了无限生机与柔美。
夏晚站在廊下,看着这片海棠,忽然就想到了东坡居士的诗——只恐夜深花睡去,故烧高烛照红妆。
于是决定赏花宴的请帖,叫来夏荷——夏荷擅画,为十份请贴画上一枝海棠花,并题上这两句诗。
这是她以顾府女主人的身份,第一次独立操办较为正式的宴会,邀请的又多是京中顶级的贵妇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她亲自执笔,用一手清秀而不失风骨的楷书写下了十余份请帖。
头一份,自然是送至长平公主府,言辞恳切,感念公主昔日引荐之恩。
其余帖子,则严格按照年前与顾远一同核定的、与顾家关系紧密或有实质往来的人家名单发出,如礼部尚书夫人、沈昭夫人等,拢共也就十来户,贵精不贵多。
宴会的主题便是赏海棠。
所有的点心,从和面、调馅到最后的烘烤定型,皆由夏晚亲自把关操持,当然,具体的揉面、看火等琐碎活计,自有丫头婆子们分担。
她准备了各式精巧的茶果,有做成海棠花形状的一口酥,玉兔形状的小饼干,还有她拿手的、酥脆掉渣的杏仁饼和奶香浓郁的牛乳糕,林林总总,摆放在定制的白瓷盘里,既好看又美味。
许是夏晚此前在靖安侯府赏花宴上的表现早已传开,也或许是顾远如今圣眷正浓,今日受邀前来的各位夫人,个个笑语盈盈,态度亲和,没有一个存心扫兴或刻意刁难。
气氛从一开始便十分融洽。
夏晚深知众口难调,特意安排了多样的活动。
园中向阳避风处设了书案,备好了笔墨纸砚,供那些有诗兴的夫人即席赋诗;
旁边的亭子里摆放了古琴与筝,懂音律的可以随意抚弄一曲;
还有围棋盘散落在暖阁里,供人消遣。
最特别的,是在园中最大的“春睡亭”中,夏晚命人用铜盆升起了旺旺的篝火,既能驱散寒意,又别有一番野趣。
火盆边还支着小锅,里面炒着热气腾腾、香甜扑鼻的糖炒板栗,引得不少夫人放下矜持,围拢过来,一边烤火,一边剥着烫手的板栗,谈笑风生。
长平公主到来时,见到这般景象,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围炉笑语的人群,再品尝过夏晚亲手奉上的点心,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,笑着对夏晚说:“顾夫人这宴会,办得真是别致。既有吟诗作赋的雅致,又有这围炉剥栗的俗趣,大俗大雅,竟巧妙地融于一体,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,比那些一味追求风雅、反倒显得拘束的宴会,有趣多了!”
夏晚含笑谢过公主夸赞,又适时地将顾小溪和今日特意请来的林夫子引见给诸位夫人。
她落落大方地介绍林夫子的才学,以及聘请她教导女儿的事,态度恭敬而自然。
诸位夫人见林夫子气质清绝,又听闻是长平公主引荐,自然高看一眼,对夏晚重视女儿教育的态度也暗自点头。
相比之下,同府的二婶王氏和堂弟媳薛莹,就显得有些急切了。
她们穿梭在宾客之间,过分热情地与人搭话,刻意凸显着自己作为“顾家人”的存在感,生怕在这种场合露脸少了,会被边缘化。
那略显刻意的举止,落在一些通透的夫人眼中,反倒成了不大不小的笑料,只是碍于情面,无人点破而已。
午宴过后,长平公主率先起身告辞,众人恭送。其余夫人也陆续离去。最后,只剩下沈昭的夫人,似乎有意放慢了脚步。
夏晚亲自送她,沈夫人半点不客气,没有像别的夫人一样客气说不用送,反而轻轻拉住了夏晚的手,压低声音道:“顾夫人,有件事……我思来想去,觉得还是该让你知道。”
夏晚见她神色凝重,心知必有要事,也正色道:“沈夫人请讲。”
“前几日在别家赴宴,我无意中听到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与旁人闲话,提起了……提起了顾大人远嫁洛阳的妹妹,顾清小姐。”沈夫人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与小心,“我听那意思,顾小姐在孙家的日子,似乎……很是不好。”
夏晚心中猛地一沉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哦?沈夫人可否说得再详细些?”
沈夫人叹了口气:“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也只是隐约提了几句,说自打顾大人当年出事,紧接着顾尚书又丁忧回乡,顾小姐在孙家的处境便一落千丈,没多久就‘久病缠身’,再未在人前露过面。”
“而她的夫君孙越,却毫无顾忌,整日与几个美貌妾室厮混,全然不将正妻放在眼里。这三年便生了三个庶子庶女。这些话……也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夏晚,语气带着提醒:“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大概想卖个人情,暗示我,提醒你们,如今顾大人和顾尚书重新掌了权,势头正盛。孙家那边正琢磨,恐怕很快就会让顾小姐‘病体康复’,少不得要借她的名义,张罗着进京来走动。那孙越,怕是想借着岳家和舅兄的东风,活动活动,调到长安来做个京官呢。”
这事情,她知道后,第一时间告诉了丈夫沈昭。沈昭觉得事情没查清楚,不好跟顾远说,正巧她接到夏晚的贴子,觉得她们女眷来说这事,比较好。
夏晚听完,心中已是惊涛骇浪,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,她紧紧握住沈夫人的手,诚挚地道谢:“多谢沈夫人告知此事,这份情谊,我们夫妇记在心里了。”
送走了沈夫人,夏晚独自站在渐渐笼罩下来的暮色里,园中盛开的海棠在她眼中也失去了颜色。
她回想起顾远偶尔提及妹妹时,那总是带着欢喜的神情。他们兄妹感情很要好,顾父没有纳妾,只得他们兄妹两个。
若沈夫人所言属实,那顾清这些年,不知在洛阳受了多少委屈!
她一路折回,思来想去,觉得也没什么办法,还是得等顾远散值。
直到戌时,顾远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。夏晚立刻屏退左右,将沈夫人所说的话,原原本本,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。
顾远起初还安静地听着,当听到妹妹“久病缠身”、妹夫孙越与妾室厮混时,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,变得铁青。
孙家是洛阳的世家大户,当年结亲,原本顾家不太想将女儿嫁入世家,是孙家一再表示,除非三十无子,否则不会纳妾。
顾远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小几后的墙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孙越!他敢如此对待清儿!”顾远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滔天的杀意,“怪我!要是清儿有个三长两短,我必要他拿命来填……”他眼中充满了血丝,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、愧疚与心疼的剧烈情绪。
夏晚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模样,心中也是一紧,连忙上前握住他紧攥的拳头,温声安抚道:“远哥,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。当务之急,是我们要弄清楚洛阳那边究竟是何情况,又该如何应对孙家接下来的动作。”
”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,与洛阳孙家是什么关系?怎么连这种内宅的事情都知道?“
顾远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他反手紧紧握住夏晚的手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寒光凛冽:“你说得对。当务之急,先派人去洛阳,暗中打听情况。至于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,她与清儿的婆婆,是姨表妹。”
“威烈将军夫人的丈夫袭爵,不过末等将军的虚衔,只因锦乡候老夫人尚在,还挂着候府的牌子,家里没有一个出息的子弟,她看来是真的想卖个人情。既如此,晚妹,不如你直接给威烈将军夫人下个请贴,直接问她。”
顾远说:“要是消息属实,到时我会还锦乡候府这个人情。”
夏晚点头:“好。远哥,我明天上午就打发人去锦乡候府送贴子,为了不打草惊蛇,我约锦乡候府夫人去法明寺上香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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