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、出丑丢人

  她笃定夏晚这个乡下妇人绝无诗才，定要让她当众出个大丑。

  园中众人闻言，皆屏息凝神，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。

  几乎所有人都认为，夏晚必定不敢应战，这下要彻底下不来台了。

  然而，出乎所有人意料，夏晚竟坦然点头，神色平静无波：“既然赵小姐有此雅兴，我奉陪便是。”

  ”我本是乡下妇人，写诗只会打油诗，等下写得不好，诸位不要见笑哟。“

  她这番自谦之词，在有些人听来更是坐实了她不通文墨，等着看笑话的心思更浓。

  恰在此时，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仪的女声传来：“哦？这是要比试诗词？倒是雅事。”

  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靖安侯夫人正陪着一位身着深红色大氅、气度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缓步而来，正是当今圣上的胞姐——长平长公主。

  诸位夫人小姐见状，连忙纷纷上前敛衽行礼请安，一时间“参见长公主殿下”之声不绝于耳。

  夏晚便安静地退至人群后方。

  长平公主含笑免了众人的礼，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夏晚身上，问道：“这位便是顾指挥使的夫人？”

  靖安侯夫人连忙笑着应和：“回殿下，正是。顾大奶奶年轻貌美，顾指挥使真是好眼光。”她刻意用了“顾大奶奶”这个略显寻常的称呼，细微处透着一些小心思。

  长平公主瞥了靖安侯夫人一眼，唇角微勾，对她这点不上台面的心思不置可否，转而对着夏晚温和道：“平身吧。方才听你说话，倒是活泼有趣。之前入宫，听皇后娘娘对你也是夸赞有加。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  夏晚再次行礼，态度恭谨却不卑微：“娘娘与殿下抬爱，臣妇愧不敢当。臣妇出生乡野，于才学一道，诸如诗词、琴棋书画都不甚精通，就像一株乡间的野草，能在此处不贻笑大方，便已心满意足了。”

  “过谦了。”长平公主笑了笑，“方才听说你们要以梅花为题赛诗？既然让本宫赶上了，今日便厚颜做个评委吧。”

  她随手指了才学闻名的礼部尚书夫人，以及另一位以鉴赏闻名的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，“便请二位夫人一同品评，如何？”

  被点名的两位夫人连忙躬身应下。

  靖安侯府的丫头训练有素，很快便在园中设下书案，备好笔墨纸砚，香炉中也点燃了一柱细香。

  赵紫薇凝眉思索，显然在斟酌词句，片刻后上前，拿起笔开始书写。

  而夏晚，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抓耳挠腮。

  她从容地走到另一张案前，铺开宣纸，拈起一支狼毫笔，略一沉吟，便蘸墨挥毫，落笔如行云流水，竟无半分滞涩。不过片刻，一首七律便已跃然纸上。

  那柱香，才燃了不到三分之一。

  论速度，赵紫薇已落后了。

  侍立的丫鬟到底是靖安候府的，等赵紫薇写完，这才恭敬地将两首诗作呈到长平公主面前。

  长平公主接过，细细品读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随后将两张诗笺分别递给礼部尚书夫人和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，含笑道：“我们既是品评，便不互相商议了。读罢，各自在心中定个高下，然后写下一个字，看看我们三人是否英雄所见略同。”

  三位尊贵的评审各自垂眸细看。片刻后，自有丫鬟奉上笔墨，三人在准备好的花笺上，各自写下了一个字。

  当三张花笺同时展开时，园中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——只见三张纸上，赫然都写着一个清隽的“顾”字！

  长平公主首先笑道：“看来我们三人倒是心意相通。顾夫人这首诗，起承转合流畅自然，尤其是‘素影横斜临曲岸，暗香浮动月朦胧’一联，意境清幽，对仗工整，将月下梅姿描摹得如在目前，格调不俗。”

  礼部尚书夫人接着赞道：“殿下所言极是。更难得的是其立意，‘孤高岂必群芳妒，玉洁何妨冷露侵’，借梅抒怀，托物言志，这份不随流俗、坚守本心的气度，尤为可贵。”

  锦乡候府的威烈将军夫人也点头附和：“‘莫道春归无觅处，此花看尽百花空’收束全篇，气魄不凡，余韵悠长。顾夫人此诗，确为上乘之作。”

  三位评审一致认定夏晚胜出，高下立判。

  赵紫薇僵立在原地，脸上血色尽褪，瞬间又涨得通红，藏在补贴中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，恨不得立刻消失。

  她怎么也没想到，自己竟会败在这个“乡下妇人”手中，而且还是当着长平公主和这么多京中贵妇的面！

  长平公主是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，亲切地叫住正欲退回人群的夏晚，温和问道：“顾夫人如此才思，不知师从哪位名家？可是家学渊源？”

  夏晚恭敬回答：“回殿下，臣妇出生乡野，幼年失怙，并无家学可言。只是机缘巧合，与隐居在清泉县的一位苏夫子的夫人成了忘年之交，蒙苏夫人不弃，跟着学了几个字，略通了些许道理，实在谈不上才学。”

  “哦？苏夫人？”长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兴趣，“能教出顾夫人这般学生，那位苏夫人必定是位才情了得的女子。”

  “殿下明鉴，”夏晚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敬重，“苏夫人确实琴棋书画，无有不通，性情更是温婉豁达，臣妇受益良多。”

  长平公主若有所思，追问道：“不知这位苏夫子尊讳是？”

  “夫子名讳上‘文’下‘正’。”夏晚答道。

  “苏文正？”长平公主眼中掠过一丝恍然，随即抚掌轻叹，“难怪！本宫说呢！原来是永平三年的传胪公苏文正苏大人！他的才学，先帝在时亦是称赞过的。其夫人出身江南书香望族，素有才名，果然了得！你能得苏夫人指点，是你的造化。”

  夏晚谦逊道：“是臣妇之幸。”

  长平公主显然对夏晚印象极佳，又饶有兴致地问起清泉县的风物人情。

  原本带着审视或看好戏目光的贵妇们，心思都活络了起来。

  这位顾夫人，不仅没在赵小姐的刁难下落了下风，反而凭借真才实学赢得了诗赛，更得了长公主的青眼，其分量已然不同。

  如此看来，这位顾大奶奶倒是好本事，或许人家根本不是真的出身乡野，只怕顾家是为了低调，才刻意如此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