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、下溪村的除夕夜

  长安城的风，翻不过秦岭山。

  大年三十的清早，下溪村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寒雾里，顾家的新宅院却已经早早地忙碌起来。

  虽然顾远不在，但这个年，夏晚打定主意要过得热热闹闹，不让孩子们觉得冷清。

  吃过早饭，夏晚便分工，安排起活计来：

  “小山，你负责把家里所有的房间扫一遍，角角落落都要干净！”

  “小溪，你来帮娘，给娘递抹布。“

  大扫除，擦窗户。

  这些活都干完，夏晚指挥兄妹两个贴窗花。

  春联、窗花都贴完，夏晚便开始和面，准备下午烤制点心的馅料。她打算做些新奇又应景的玩意儿，明天大年初一，村里孩子们来拜年，好拿出来招待。

  春生和春兰来了，跟夏晚打过招呼，叫上顾小山和顾小溪，一道出门去玩。

  快到中午，两个孩子才回来。

  看见夏晚在灶上忙活，顾小山心里升起一分愧意：”娘，我和妹妹下午不出去玩了。“

  他立刻来灶下烧火。

  夏晚笑着说：”怎么不出去玩，跟人吵架啦？“

  顾小山：”娘在家干活，我和妹妹也能帮手。“

  ”没什么活要你们帮忙的。吃过午饭，还跟春生他们去玩。“

  夏晚抽出筷子，抱出三个碗，让顾小溪去摆碗筷。

  午饭菜式不多，但全是新菜式，兄妹两个都吃撑了一点。

  今天是过年，不能训孩子，夏晚笑着给顾小溪轻轻揉肚子：”下次可不能犯傻了。“

  叫顾小山：”带着妹妹，去找春生哥哥和春兰玩。正好消食，别呆家了。“

  夏晚刚收拾完碗筷，罗晓英就来了：“他们出去玩，我来帮你。”

  罗晓英挽起袖子：“我来帮你，准备做什么好吃的？”

  两个女人在宽敞明亮的灶房里忙活开来。

  夏晚将发好的面团端出来，还有鸡蛋、糖霜和准备好的馅料。

  “明年是猪年，咱们就做小猪包。”夏晚笑着，手下不停。

  “小猪包？”罗晓英好奇地看着：“这也不像是要包包子吧？”

  夏晚笑着摇头：“不是包子，是面包。”

  她将面团切成一个个大小相当的剂子，让罗晓英揉成圆乎乎的，然后刷蛋液。做成圆滚滚的身子，再安上两个小耳朵，两颗黑豆充作两只眼睛。

  罗晓英看得啧啧称奇：“晚妹子，你这手可真巧！这小猪胖乎乎的，真喜庆！”

  当即自己也动手做起来。

  六盘小猪包整齐地码放在刷了薄油的烤盘上，然后放入已经预热的烤炉里。

  夏晚又招呼罗晓英，开始准备做饼干。

  她拿出鸡蛋和白糖。她将软化了的猪油与白糖，让罗晓英打发，加入鸡蛋液，倒入面盆中，加入面粉，和匀，揉成面团。

  “明年是猪年，咱们再做一些小猪饼干。”夏晚笑着，拿出两个她去铁匠铺定制的小猪模具，把面团擀成厚薄均匀的面片，小心翼翼地刻出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小猪形状。

  罗晓英看得有趣，连说“我来，我来”。

  等到诱人的香味便从烤炉缝隙里飘散出来，弥漫了整个灶房，甚至飘到了院子里，小猪饼干也全部做好了。

  小猪面包出炉，色泽金黄，边缘微微焦黄，一个个看着栩栩如生，十分可爱。

  罗晓英说：“真舍不得吃。”

  夏晚笑着将六盘饼干放下烤炉，拿了一个小猪面包，递给罗晓英：“那可不行，先尝尝，好不好吃。味道好，初四摆摊，我们就烤这个小猪包去卖。”

  傍晚时分，村子里零零星星开始响起了鞭炮声。

  夏晚也开始张罗年夜饭。虽然只有母子三人，她却一点不含糊。

  红烧鲤鱼寓意年年有余，香酥排骨是孩子们的最爱，炖得烂熟的猪蹄象征抓钱，清炒时蔬，凉拌三丝，还有一道暖乎乎的菌菇鸡汤。大方桌上，摆得满满当当，色香味俱全。

  “小山，去放鞭炮！”夏晚将一挂红彤彤的鞭炮递给儿子。

  顾小山有些紧张，又有些兴奋，接过鞭炮，在院门口用线香小心翼翼地凑近引信。

  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
  清脆响亮的爆竹声炸响，红色的纸屑纷飞，浓郁的年味儿瞬间被点燃，驱散了冬日的寒意，也暂时冲淡了父亲不在身边的些许遗憾。

  母子三人围坐在桌边，享受着丰盛的年夜饭。

  夏晚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，看着他们吃得香甜，心里满是欣慰和满足。

  晚饭后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但顾家却愈发显得温暖明亮。

  罗晓英和车大婶带着春生、春兰又来了，很快，刘大叔家的媳妇李晓英也抱着年幼的孩子，陪着婆婆刘大婶一起来串门。不一会儿，何六姨和她家腼腆的姑娘李红霞也加入了进来。

  前院的东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。

  夏晚吃过晚饭，就升起了火，架起了粗实的干柴，点燃了一簇旺旺的篝火。

  橙红色的火苗跳跃着，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，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意融融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照着温暖的光。

  大人们围着火堆坐着。

  车大婶就着明亮的火光，熟练地纳着鞋底，针线在她手中穿梭自如。

  罗晓英和李晓英则拿着针线，缝制着自己家孩子们开春要穿的衣裳，偶尔低声交流着针法。

  刘大婶和何六姨、拉着家常，说着村里的趣事，感叹着今年的收成，也憧憬着来年的光景。

  另一边，春生和顾小山两个半大少年，并没有参与玩耍，而是凑在一起，说起描写过年的诗文。时而争辩，时而点头，一副小大人的模样。

  而顾小溪和春兰，玩着翻花绳的游戏，灵巧的手指将一根红绳翻出各种花样，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。

  李红霞则和夏晚聊天，这个十六岁的姑娘，还有几分天真烂漫，她很是羡慕和崇拜夏晚，如今这么好的机会，自然不会错过。

  屋外是寒冷的冬夜，屋内却是一片欢声笑语，温情脉脉。

  这一刻，大家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、安宁祥和的守夜时光，仿佛一个和睦的大家庭。

  直到夜深，柴火渐熄，孩子们开始打哈欠，大人们才意犹未尽地起身，互相道着“过年好”，约定明天一早再来拜年，这才各自领着家人，说说笑笑地散去。

  夏晚送走客人，叫两个孩子回屋睡觉前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，让他们压在枕头下，讨个新年吉利的好头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