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、夏平回来了

  夏平背着沉甸甸的大包袱，风尘仆仆地推开自家院门时，日头已经偏西。

  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几只鸡在啄食，不见老娘的踪影，灶房里也是冷锅冷灶。

  “娘？”他喊了一声，无人应答。

  正疑惑间，嫂子王萍从屋里掀帘子出来，背上背着小汤圆，小汤圆睡着了，趴在王萍肩膀上，小嘴还在流口水。

  王萍手里拿着个正在纳的鞋底，看见他，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：“哟，三弟回来了？这一趟去了大半年，赚了不少银子吧？”

  “嫂子。”夏平点点头，问，“娘呢？去谁家串门子了？”

  王萍撇撇嘴，语气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意：“娘？娘在大姐家享福呢！如今大姐可是发了大财了，盖起了方圆十里八村独一份的青砖大瓦房，听说房间的窗户，那都装上了玻璃。”

  “请了毛家队的人干活，工钱给得足足的，饭食管得跟过年似的，人家在外头夸她，说她大方得很呢。”

  她冷哼一声：“就是不肯提拔提拔我们这些娘家人！你二哥想去干活，她都不肯。”

  夏平听着这话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他对这个嫂子一向有些看法，知道她嘴碎爱计较，对她的话并不全信，说：“嫂子，话不能这么说吧，你刚不还说，大姐将娘接去了。”

  王萍：“三弟，这哪跟哪呀，她要真心想帮衬娘家，给你们兄弟两个找个活，不比那强多了。到底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，心呐，早就不在娘家了！”

  夏平挺无语的，他这两年在外头走街串巷当货郎，见识增长了不少，王萍刚说了一大通，可话里自相矛盾的地方也太多了。

  不过，他是小叔子，跟嫂子也不熟，想了想，没接这话茬，先回了屋。

  等收拾整理好包袱里的东西，拿出一块颜色鲜亮、质地柔软的薄柿红色棉布出来，交给王萍：“嫂子，这布你收着，快过年了，给小汤圆做身新衣裳穿。”

  王萍接过布，摸了摸，脸色稍霁，嘴上却还念叨：“哟，这布不便宜吧？你跑货辛苦，挣点钱不容易，还惦记着孩子……”

  夏平笑了一下：“小汤圆是我亲侄儿呢。嫂子你忙，我去下溪村看看大姐，顺便接娘回家。”

  转身就回了自己屋里，翻拣出两块布料，一块是鲜亮的正红色，一块是清新的葱绿色，和方才那块一样，是细棉布。

  他将这两块布料仔细包好，将房间门一锁，出来，王萍立刻想拦：“哎，你这刚回来，歇歇脚再去也不迟啊！娘在大姐那儿住得好好的，你急什么……”

  夏平却只是摆摆手，语气不容置疑：“我大半年没见娘了，着实想快点见到娘，这就去看看。”

  说着，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。

  王萍看着他的背影，跺了跺脚，却也无计可施，毕竟那是小叔子，她一个做嫂子的，也不好强拦。

  夏平脚程快，赶到下溪村时，夕阳金色的余晖斜照在顾家崭新的青砖瓦房上，让他着实有些不敢相信。

  他本以为，王萍嘴里说的青砖瓦房，也就是正三间——这实在是大户人家的宅子，才有的气派。

  他的第一反应，是姐夫顾远肯定走镖挣着大钱了。

  前院坝里，夏晚和顾远正忙着收拢晾晒了一天的干辣椒，红艳艳的铺满了几个圆圆的大簸箕。

  顾小山和顾小溪两个小的也没闲着，用小巧的筲箕一趟趟地将辣椒端回屋里存放。

  灶房的屋顶，有炊烟袅袅升起。

  “大姐！”夏平站在门外，扬声喊道。

  夏晚闻声抬起头，看见是他，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，放下手里的筲笈，迎了过来：“三弟？你几时回来的？快进屋！”

  她一边打量着明显黑瘦了些的弟弟，一边说：“这大半年都去了哪些地方？瞧着清减了不少。”

  这时，灶房里听到动静的夏老娘，拄着拐杖，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

  看见小儿子风尘仆仆地站在眼前，老人家眼圈瞬间就红了，百般滋味涌上心头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，她又赶紧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擦掉，哽咽着唤了一声：“平儿……”

  夏平一见老娘居然拄着拐杖，心头猛地一紧，几步抢上前扶住她，急声问道：“娘！您的腿怎么了？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  夏老娘抓住儿子的手，眼泪流得更凶了，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：“平儿啊……要不是你大姐，你这次回来，怕是就看不到娘了……”她想起之前的凶险和卧病在床的无助，悲从中来。

  夏晚见状，连忙对夏平道：“三弟，你先扶娘去屋里坐着，慢慢说。”

  夏老娘却倔强地摆摆手，推着儿子：“扶什么扶！我没事！你先帮你大姐把辣椒收了，眼看天要黑了，露水上来就不好了。”她始终惦记着女儿家的活计。

  夏平心中又是焦急又是疑惑，但见老娘坚持，只好先按下满腹疑问。他将手里一直的布包递给夏晚：“大姐，这是给小山和小溪的，两块料子，留着过年给他们做身新衣服穿。”

  原本他买布的时候，还觉得这是极好的过年的礼物。这会子却觉得有些拿不出手，他方才就看出来，顾小山和顾小溪身上穿的料子，可不比这差。这寻常时候，都能穿这样好的衣裳，可见大姐家是真的发达了。

  夏晚知道弟弟是用了心的，也没跟他客气，笑着收下：“那我替两个孩子谢谢你这个三舅了。”

  到底生平头一回“喜当娘”，这才想起来，让两个孩子叫人——顾小山和顾小溪跟夏平也就见过两次面，又隔了大半年，因此，夏晚让叫人，这才开口喊：“三舅。”

  “三舅。”

  “哎。”

  夏晚看这舅甥互动，彼此都很拘束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，转头对夏老娘说，“娘，您就别操心辣椒了，让三弟去灶下帮您烧火，您正好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家里的事。三弟，”

  她又看向夏平，“晚上就在这儿吃饭，要是懒得折腾，留下住一夜也没什么，家里新盖的房子，有空屋子，能住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