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八章“愧疚”

  贺瑾昭见到人时，吴书陌正脸色苍白，双眼无神地躺在床上。

  那个以往每次见到他时，便会眼底一亮的女孩，这次却像是永远失去了生机一般，变得死气沉沉，一言不发。

  就算是看到他来，看到他走到她身边，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，只是双眼无神且空洞地望着他，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  “书陌……”

  贺瑾昭越靠近她，心底的愧疚便越来越猛烈。

  这次意外，对于吴书陌来说，算得上无妄之灾，她所承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因他而起，而最后，在最关键的时刻，他却毫不犹豫地选择抛下她，救徐音。

  贺瑾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，第一次，在面对躺在病床上的吴书陌，他终于没了以前高高在上的感觉。

  “你来了……”

  吴书陌的声音格外嘶哑，她看着贺瑾昭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
  轻扯起嘴角，做出了一副不知是哭，还是笑的表情。

  “对不起。”

  现在，除了说对不起以外，贺瑾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  他又一次地杀死了一个爱他的女人，以及无辜的孩子。

  “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”

  眼泪划过眼眶，吴书陌轻轻重复着贺瑾昭刚刚的道歉，她用一种极度痛苦又极度难过的眼神，望着贺瑾昭：“为什么，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？”

  尽管内心的痛苦已经大到快难以接受的程度，可吴书陌还是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，只是委屈巴巴又可怜兮兮地看着贺瑾昭。

  “对不起，是我的错，我不知道你怀孕了。”

  说出这句话的同时，贺瑾昭的心也像是被小刀狠狠划开般难受。

  短短的一年时间里，他陆续失去了他的两个孩子。

  在三十岁以前，对于孩子，贺瑾昭并不着急，也并不在意，他总觉得时间还长，总觉得未来机会还多。

  可随着近年来年龄增加，在失去第一个孩子后，又失去第二个、第三个后，贺瑾昭的心态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。

  吴书陌并不知道他心里是怎样想的，她只是死死咬着唇，双眸含泪地看着他。

  “我没有宝宝了，我们的宝宝没有了……”

  她还记得上次与徐音说起自己怀孕时，其实只是为了气徐音，让徐音吃瘪生气而已，她从没有想过自己在那时，便已经有孕在身。

  当初的嘲笑，如今变为一把回旋刀，狠狠扎在了她心口上。

  *

  王翠英是在女儿苏醒后的第二天清晨赶到的医院。

  她昨晚明明想留在医院陪护的，但最后被殷砚以年纪大了，让她注意休息的理由劝回了家去。

  一整夜没怎么睡好，第二天，天一亮，她便熬好米粥，又着急忙慌地往医院赶去。

  “妈。”

  见到妈妈，徐音的眼泪不禁“唰”地一下，便流了出来。

  在被绑架的两天里，她预设过了很多种结局，但不论发生哪种情况，她最放心不下的便还是家人。

  这个世界上，除了爸妈和阿真外，早已没了再值得她留恋的人。

  “阿音！”

  见到女儿苏醒过来的一瞬间里，王翠英几乎是踉跄着哭着扑过去的。

  “我的女儿，我的女儿……”

  天知道，阿音失踪的这几日里，她有多担心。

  “妈，我没事了，您放心吧。”

  徐音握住妈妈的手，轻轻摩挲，安抚道：“别哭了，我真的什么事也没有，您就别担心了。”

  母女俩正说着话，一身灰大衣的殷砚，提着食盒从病房外走了进来。

  “现在感觉怎么样，还好吗？”

  他一进来先跟王翠英打了声招呼，随即便看向徐音。

  “嗯，烧退了，也没昨晚那么难受了，但是——”

  徐音顿了顿，而后微微有些诧异的看着殷砚道：“你，怎么还没回去？”

  昨晚殷砚在这里守了她一夜，尽管他嘴硬说是顺便照顾她，但徐音心里还是很清楚，并且很愧疚的。

  她刚说出那话的本意也只是，希望他回去好好休息一下，毕竟他昨晚在这里，一夜没睡好。

  可说出的话，进到殷砚耳朵里，却好像完全变了味似的。

  他短暂的怔愣了一瞬，以为是徐音不想他再来，殷砚说不出心底什么滋味，就是酸酸的，涩涩的，有点苦，又有点委屈。

  徐音还没察觉出什么时，一旁的王翠英先看了出来。

  她忙拉住女儿的手，而后拉高声量大：“你这孩子，说啥话呢！人家小殷昨晚在医院照顾了你一宿，你还不谢谢！”

  徐音脸上也有些疑惑，她当然知道殷砚昨晚照顾了她，就是因为这样，她才想让他回去休息的啊。

  没接母亲的话，徐音转头看向殷砚，继续道：“你回去吧，不用过来了，现在我妈妈在这里，一会儿晚上，等她回去以后，我找个护工来就行。”

  总之，就是不想再麻烦他，不想他再来照顾了。

  还是那句话，能用钱解决的事情，徐音都不想要麻烦别人。

  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，都是不要自己再来照顾她了，殷砚微微愣怔住，随即又点头，轻轻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  哑声应道：“好。”

  食盒放下，他没再病房里再多待，而是将洗脸水与湿毛巾全部准备好后，和王翠英打了声招呼，便提前离开。

  等他一走，门一关，王翠英瞬间憋不住了，冲女儿不禁有些生气道：“你这孩子，你说你刚才是想做什么嘛！”

  “人家昨晚在医院照顾你一宿，你今早起来，翻脸就不认人啦？你就这态度？”

  对于殷砚，王翠英的印象可好了，所以看女儿这样对他，王翠英先着急了起来。

  可徐音神经大条，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，可能误伤了别人，她只是一脸不明所以道：“妈，您好好的，动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呀？”

  她寻思她这刚刚也没做什么啊，只是让殷砚回去好好休息，不想让他再这么操心了，而且他好不容易有个休息假期，可不能全浪费在了照顾她身上吧。

  “我火气大！我怎么不火气大！真是个傻丫头，有时候，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些什么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