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八章“糖果”

  殷砚在办公室里等了许久。

  明明早该到他办公室里的人，却还没见踪影，忙完手里的最后一点事情，殷砚起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
  一到走廊，他便看见了不远处，背对着他，立在那里的徐音。

  她一个人站在那里，周围人来人往，不少人向她投去打量的目光，可她却像浑然未觉般，只是目视着前方。

  殷砚心里好奇，走了过去，走近才发现，背对着他的女人不知在何时早已泪流满面。

  她的脸上是一种极端的痛苦与悔恨，她眼眶通红，看到他来，仍是没有说话，保持着沉默。

  “怎么了？”

  这样的徐音，不免让殷砚有些担心。

  他问她话，她也不回，迫不得已，殷砚上手握住了女人的手腕，牵着她，将她带回了办公室。

  徐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，可能是想到了之前那个流掉的宝宝，为它感到惋惜，感到难过吧。

  她曾经也是那样想做一个妈妈，她不爱贺瑾昭，但她确确实实爱过肚子里，那个短暂存在，还不足三个月的孩子。

  殷砚倒了一杯温水，放进她的手中。

  坐在她身边，沉默着没说话，只是安静地陪着她。

  等徐音哭够了，他这才低声询问：“怎么了？刚才发生什么了？”

  徐音低下头，而后又轻轻摇了摇，“没、没事……”

  她没有准备将刚才遇见吴书陌的事情告诉殷砚，她觉得这是她自己的事情，不关他的事，也不想给他带去任何负面情绪及麻烦。

  见她不愿说，殷砚也没强求，只是轻声安慰道：“没关系，化疗到后期，情绪起伏波动大，很正常。”

  他起身再次回到办公桌，打开抽屉，从里面掏出一盒铁皮罐子的水果糖。

  “吃颗糖吧，心情会好点。”

  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五彩缤纷的铁皮罐子，徐音面上一愣，随即抬眼看向了站她身前的男人。

  她有些诧异，没想到冷言少语的医生，竟也喜欢吃糖。

  “谢谢。”

  徐音接过罐子，没再拒绝。

  只是她不知道的是，糖果是殷砚前几天去超市买的，当时只是去买水，无意间看到货架上那盒五彩缤纷的水果糖，下意识地，殷砚就想起了徐音曾经说过偶尔心情不好时，会喜欢吃糖来缓解。

  也是由此，殷砚都没经过任何思考，在结账时，手里便多出了一盒铁皮罐装的水果糖。

  罐子轻轻摇晃，倒出了一颗青黄色的糖果，糖果外还裹着一层白白的糖霜。

  徐音捏起糖果，放入了舌尖。

  刚入口微酸，后面慢慢回甘，涌上一股柠檬与桔子的清甜味。

  徐音不禁咽了咽嘴里的唾液。

  “甜吗？”

  殷砚低头，俯视着坐在他身前的女人。

  徐音先是摇了一下头，随即又突然点头，道：“甜，你吃吗？”

  这时的女人已经停止了哭泣，只是眼眶周围还有些微微泛红，她腮帮子里含着糖果，鼓鼓的，抬头望向他的时候，可爱得好像一只小仓鼠。

  莫名的，从来不吃糖果的人，第一次有了想尝试的冲动。

  殷砚没说话，伸出手，摊开在了女人的面前。

  徐音双手捧着铁皮罐子，轻轻摇晃，直到摇晃到洞口是一颗青黄色的糖果后，她这才最后用力一摇，将糖果摇到了男人温热的手心里。

  “吃吧。”

  亲眼看到殷砚将糖果放入口中，而后几不可察地轻蹙眉头后，徐音这才憋不住猛地一笑，而后收起手里的铁皮罐子，塞上了塞子。

  “酸，不甜。”

  殷砚皱眉，他向来不喜甜，尤为不喜酸。

  冷不丁的被这么酸一下，他向来沉重内敛的神情难得出现了片刻的松动。

  “哈哈哈……”

  看到成功被她骗到的殷砚，徐音不禁绽开了笑容，她微微向后仰身，看着眼前被酸到殷砚，她笑弯了眼。

  她在笑，殷砚也在笑。

  其实在没吃那颗糖果前，殷砚看徐音脸上一闪而过的微表情，便意识到了她可能想捉弄自己。

  殷砚在日常生活中，是正经沉静，向来不苟言笑的，他不太喜欢恶作剧，觉得无趣又幼稚，可在注意到是徐音想捉弄自己后，殷砚又没了之前那种对于玩笑与恶作剧的排斥。

  好像面对她，他总是有千万种全都可以尝试的理由。

  徐音开始笑，是真的被逗笑了，但越笑，她就越感到了不对劲。

  因为面前向来不苟言笑的男人，居然也在笑，他微扬起嘴角，看向她的眼眸里满是温柔之色。

  徐音笑着笑着，突然就笑不出来了。

  她茫然无措地看着面前的男人，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劲后，徐音猛地站起身来，还因起身太快，差点撞到站她身前的男人的下颌。

  殷砚后退一步，徐音也往旁边闪了闪。

  两人之间又拉开了些距离。

  徐音低垂着头，手心微微有些出汗，“我，我……”

  不知道怎么搞的，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了。

  “我还要去做化疗，不聊了，再见殷医生！”

  说罢，她快速朝门外走去，走到一半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，殷砚看见羞红脸的女人突然停下，而后转过头，目光有些紧张地看向他道：

  “我记得，你明晚不值班对吧？”

  殷砚点头，有些诧异，没想到她竟然还会记得自己的值班时间。

  “那个、那个，我妈想邀请你去家里做客，感谢你上次帮忙找她的事情……”

  明明只是正常邀请，作为感谢还礼而已，但今天徐音却总觉得有些紧张，她说到后面，声音竟越来越小，最后才又起声量补充一句：“如果没空的话，就算了！”

  “有空。”

  几乎她话音刚落，殷砚便快速接过了话头。

  怕她没听见，殷砚又重复了一遍：“有空，明晚有空。”

  “哦……”

  有空就有空，说两遍干嘛。

  心里悄悄嘀咕着，徐音面上却什么也没说，红着脸，走出了办公室。

  办公室里，徐音离开好一会儿后，殷砚才后知后觉回过神，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，最后低头轻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