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药真的有问题

  时间缓慢流逝。

  周时越几乎没动，只是偶尔看一眼手表。

  一个小时后，雷纳博士的一名助手进来，为他送来一杯咖啡，“周先生，分析正在进行中，一切顺利。预计时间不变。”

  周时越道了声谢，接过咖啡，却没有喝。

  现在他吃不下，也喝不下任何东西。

  又过了一个小时。

  监控画面里，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进出次数增多，似乎在传递数据或样本。

  周时越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
  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，深吸了几口气，试图平复。

  终于，在将近两个半小时的时候，休息室的门被敲响。

  雷纳博士走了进来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但周时越敏锐地察觉到，他的眼神比之前多了些凝重。

  “周先生，初步快速筛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。”雷纳博士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纸质报告。

  周时越转过身，面向他，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“请说。”

  “首先，常规的非法添加物、重金属、已知毒物筛查，结果为阴性。”

  雷纳博士看着报告，语气平稳，“药片的主要成分也符合一般‘神经支持’或‘记忆辅助’类药物的常见基底，含有一些维生素B族衍生物、抗氧化剂和微量的、公认安全的神经酰胺前体物质。从这一点看，它似乎……‘很干净’。”

  周时越的心沉了下去。又是这样？

  “但是……”雷纳博士话锋一转，抬起头，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着周时越。

  周时越的呼吸一滞，“是什么？”

  “这药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问题，实则问题可大了，一般的检测机构确实查不出什么问题。”

  周时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，“直接说重点。”

  “药里面还添加了其他几种微量成分，添加的用量很少，可是这几种药物对人的神经有一定的控制作用。”

  雷纳博士看着他越皱越深的眉头，越发用力的手，声音坚定，“他表面上是帮助恢复记忆的，实则不仅抑制恢复记忆，还会对神经产生影响，最严重的也许会让人失去自我意识。”

  雷纳博士的声音，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进耳朵里，每一个字都清晰，却又带着不真实的嗡鸣。

  “抑制恢复记忆……对神经产生影响……失去自我意识……”

  周时越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，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。

  耳畔仿佛有尖锐的鸣叫声骤然炸响，瞬间盖过了实验室低沉的背景噪音，也盖过了他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。

  他感觉周遭的一切，雷纳博士严肃的脸、手中那份薄薄的报告、甚至休息室冰冷的空气。

  都猛地扭曲、拉远，然后又被强行拽回，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重影。

  果然有问题。

  虽然早有猜测，虽然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求这个答案。

  “失去自我意识”这几个冰冷残酷的字眼，从权威的科研人员口中吐出时，那冲击力依然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他的颅骨上，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。

  不是简单的误导，不是温和的调节。

  是“抑制”，是“影响”，是……“失去”。

  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林舒薇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
  他失去的那段记忆，真的有那么重要吗？

  重要到她不惜伤害他，也要监督他每天吃这个药。

  “这个结果真的准确吗？有没有重新测的必要？”

  雷纳博士的声音坚定，“没必要重新检测，我能对我的所有数据以及最终的结果做保证，一定没有问题。”

  他斩钉截铁的保证，像最后一根钉子，将残酷的现实牢牢钉死。

  周时越胸腔里的愤怒，反而奇异般地沉淀下来，转化为清醒。

  坐以待毙？绝不！

  既然他们想用这药锁住他的记忆，篡改他的意志，那他就必须撬开这把锁，不管代价是什么。

  “博士。”周时越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，甚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，“既然你们能分析出它如何‘抑制’和‘影响’，那么，有没有办法……逆转这个过程？有没有可能，配制出真正帮助恢复记忆，中和这些有害成分影响的药物？”

  雷纳博士似乎预料到了这个问题，他沉吟片刻，推了推眼镜，“理论上，是可能的，但要完全逆转长期服药可能造成的神经适应性改变，并安全有效地促进被抑制的记忆提取，这非常复杂。

  需要根据您的具体情况，包括服药时长、剂量、个人神经生物学基础，进行个性化配制。”

  “需要多久？”周时越追问，时间是他现在最缺也最需要争取的东西。

  “最快也需要三天。”

  雷纳博士给出一个期限，看到周时越眼中一闪而过的焦灼，补充道，“这已经是极限速度，而且前提是您能提供更详细的个人用药史和身体状况数据。”

  三天。

  比他预计的四天出差时间只少一天。

  必须想办法延长在F国的停留。

  “好，就三天。”周时越立刻决定，“我需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，配制出这种‘恢复剂’。所有需要的费用和资源，不是问题。另外，”

  他拿起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药瓶，“配制出来的新药，外观、颜色、大小、甚至……气味和口感，必须和这个一模一样。”

  雷纳博士愣了一下，“一模一样？周先生，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复刻它的基底成分，甚至可能包括那些无用的填充剂和矫味剂，这会增加不必要的复杂度和时间。而且，从药理学角度看，完全没必要……”

  “有必要。”周时越打断他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我必须让某些人相信，我还在‘按时服药’。在我完全恢复，弄清楚一切之前，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
  雷纳博士瞬间明白，缓缓点头，“我明白了。我们会尽最大努力，在保证药理效果的前提下，复刻外观。但这确实需要更精密的工艺和额外的验证，三天时间会非常紧张。”

  “我相信你们能做到。”周时越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我会提供所有你们需要的个人数据。另外，我手头可能还有其他关联样本需要分析，比如日常饮食接触物，这可能有助于了解完整的‘作用链条’。”

  “可以一并送来。”雷纳博士应下，“那么，周先生，我们现在就开始。请您先到隔壁的医疗评估室，我们需要采集一些基础生理数据，并进行一次详细的问询，关于您服药前后的感受，记忆变化的具体细节，越详细越好。”

  周时越跟着雷纳博士走出休息室。

  穿过走廊时，他的脚步坚定。

  耳鸣和眩晕早已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沉静。